欢迎关注“方志四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青铜矛上的成都

大李板斧

您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成都”。

青铜矛上的“成都”:阴刻篆书,笔画凌厉,巴蜀虎纹与秦国篆书同框共生。

吕不韦戈上的“成都”:相邦督造,东工制作,大秦帝国版图上的标准地名,一枚制度的图钉。

秦简上的“成都”:秦始皇时代基层官吏“喜”书,工整隶墨,“以县次传诣成都”,它已进入帝国驿传网络,每日穿行于道路与马蹄之间。

王羲之笔下的“成都”:草书墨迹,一位从未到过蜀地的东晋文士,听闻成都城池是秦时司马错所修,远想慨然,用笔墨完成了对这座城市的想象与抵达。

两千多年间,“成都”二字以不同姿态,进入中华文明的文字谱系。

走进蒲江博物馆,看见“成都”最初的样子。

青铜矛上的成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蒲江博物馆开馆在即,目前正在紧张布展中,届时将有包括“成都矛”在内的许多镇馆之宝与公众见面。蒲江博物馆供图

秋高气爽,正在布展中的蒲江博物馆即将开放。这个博物馆地处蒲江县城东,距成雅高速蒲江县城出入口仅数百米。走进博物馆一楼西侧,眺望负一楼,就可以看到十年前在这里发现的那四十余座船棺,像四十余艘搁浅的舟,它们已经在此沉睡了两千三百余年。“载魂之舟”,考古学界这样称呼它——船形棺木载着死者的灵魂驶向来世。

时间过得飞快,但我关于那柄“成都矛”的记忆却依然清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蒲江博物馆船棺墓葬区,密密麻麻排列着40余座船棺。大李板斧/摄

2016年的12月18日,蒲江县鹤山街道飞虎村的田野,一处因建设意外发现的战国船棺墓群已接近发掘尾声。一柄青铜矛,在泥土中显露时,我是第一批见到它的人之一。那天,我蹲在探方边,为这柄刚露头的青铜矛拍照。它平躺在泥土中,露出一面。我用随身带的手机对焦,按下快门,镜头里隐约看到矛身上有些刻痕——我把它当成了巴蜀铜器上常见的纹饰,没往文字那处想。考古就是这样,眼睛看见了,脑子不一定认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成都矛”重见天日后的第一张照片,我观察到矛身上有刻痕,但是我仅仅认为是纹饰而已。如果你把图倒过来,仔细看,就会发现2300多年前的“成都”。大李板斧/摄

几天后,矛被送往成都文物保护中心清理。泥土一层层洗去,文保工作者用软毛刷轻轻扫过矛身,突然,在矛的中脊位置,两个阴刻的篆书汉字清晰地显露出来——“成都”。

消息传回蒲江,我翻出自己拍的那张照片,放大,旋转一百八十度,那两个刻字赫然在目。我对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原来我离“成都”最早的实证,只差一个翻转的距离。那一刻我才明白,考古学的真相并不总在远方,有时它就在你眼前,只需换一个角度去看。世间许多事,亦是如此。

这柄矛本是古蜀战士手中的杀伐利器,矛刃底端两侧有双耳,两千多年前或许曾被麻绳绑在竹木竿上,在战场刺出。如今,它周身覆盖着千年的淤泥,锈迹斑斑,沧桑感十足。它不言语,却像一位沉默的“老成都”,将这座城市的根脉一语道破。

泥土之下的秘密

消息很快传开。这并不是全国第一次出土“成都”铭文矛。1985年,四川雅安荥经县同心村一号墓中,曾出土过一柄“成都”矛,如今展陈于雅安市博物馆。但这一次,是在现代成都的行政区域内首次发现刻有“成都”二字的青铜兵器。所以有人说,“成都矛”终于“回家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飞虎村船棺墓葬群出土了大量的陶器、铜器、铁器、漆木器、草编器、玻璃器和植物种子。图片中的这座船棺葬保存状态良好,墓葬中的器物完整,令人惊异的是刚出土时,铺在船棺底层的竹子颜色尚青。大李板斧/摄

考古工作者将这两柄矛的年代均判定为战国晚期。蒲江县飞虎村墓群,正是成都平原战国时期巴蜀文化遗存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地出土的随葬品还包括大量的陶器、铜器、铁器、漆木器、草编器和玻璃器。而“成都”铭文的出现,则把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摆上了桌面:

这柄巴蜀风格的青铜矛上,用秦篆刻着“成都”二字。秦灭巴蜀是公元前316年,张仪修筑成都城垣是公元前311年。那么,“成都”之名究竟源于何时?又因何而得名?

众说纷纭的成都得名

关于“成都”二字究竟因何而来,历代学者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种说法:

一说,《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这是“成都”二字在传世文献中最早的出处。学者李金彝、王家祐认为,此山又称“成侯之山”,得名于古蜀国的“成侯”——“成”是古族名或国名,“都”在藏语中指两条河的交汇处。也就是说,在“成都”成为城市名之前,“成”已经是一个古老的族称或国号。

二说,源于宋人乐史所引“周太王迁岐,一年成邑,二年成都”的典故,这是流传最广的说法。

三说,追至古蜀开明王朝,晋代常璩《华阳国志》记载“开明王自梦廓移,乃徙治成都”;西汉扬雄《蜀王本纪》也有类似记载:“蜀王据有巴蜀之地,本治广都樊乡,徙居成都。”说明在战国中期,古蜀人已用此名。

四说,从语言学角度切入,认为“成”是古蜀人族称,“都”是区域之意,“成都”即“成族人的地方”——蜀地多有成都、武都、新都、广都、邛都等地名,“都”很可能是古蜀语的音译。

此外还有学者主张,蜀人祖先是从巢居发展而来的,“成”是巢居的形象,“都”是人所聚之地。也有人认为,“成都”是古蜀语“蜀都”的音译,“成”者毕也、终也,意为“最后的都邑”。

众说纷纭,各有依据,也各有疑问。但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宋人提出的“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之说——这个说法几乎成了成都得名的标准答案。

“二年成都”或“三年成都”:

一个流传甚广的误读

关于“成都”得名,最流行的说法来自宋人。

北宋李昉编纂《太平御览》,引《史记》云:“周太王逾梁山,之岐山,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故有成都之名。”稍后,乐史在《太平寰宇记》中做了几乎一致的记载:“成都县,汉旧县也。以周太王从梁山止岐山,一年成邑,二年成都。因名之成都。”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圆满。递进的排比句,朗朗上口,妇孺皆知。但其实这句话最初讲的不是成都。

“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源自《史记·五帝本纪》,说的是舜帝的故事,原文是:“舜耕历山,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司马迁记载的是舜在历山耕作,民众纷纷来归附,聚居逐渐发展成城邑的过程。“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司马迁不仅记载了“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结果,还详细列出了舜行德政的具体地点。历山,一说在今山东济南,一说在山西永济;雷泽在今山东菏泽;河滨是黄河岸边,今山东鄄城一带;寿丘在今山东曲阜;负夏在今山东兖州或河南濮阳附近。舜最终建都于蒲坂,在今山西永济蒲州。山东肥城至今还有一处古地名“都君庄”,相传是“舜帝成都处”。

这些地名,密密麻麻分布在今天的山东、山西、河南境内,与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成都平原,毫无地理关联。而周太王所迁之岐,在今陕西岐山、扶风一带的周原。起点豳地在今陕西彬州、旬邑一带,途经的梁山在今陕西乾县、永寿之间。从豳到岐,不过是渭水北岸百余里的迁徙。周人先祖在这片黄土地上耕耘奠基,从未越过秦岭。

李昉和乐史不过是把《史记》里这句话嫁接到了成都头上。两位宋代的大学者——李昉曾官至宰相,学识渊博,参与编纂《旧五代史》《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乐史则仕宦近60年,著述20余种、690余卷,其《太平寰宇记》130余万字,至今仍是研究唐末宋初政区沿革的权威地理文献。平心而论,这两位宋人或许并非有意误读,他们只是按照那个时代的知识方式做了一次“合理推断”。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这三句话描述的本身就是城市发展的普遍规律:从三五户聚居,到形成村落,再到发展成集镇,最终成为城市。周太王迁岐,率族人定居,历经经营,最终成就了周人的基业;舜帝德政感召,民众追随,聚落逐渐壮大。乐史大概这样想:既然人类城市的发展本就有“从聚到邑到都”的规律,而成都又是一座繁荣的都邑,那用这几句话来解释成都的得名,岂不是很顺理成章?

然而,“顺理”不等于“成章”。城市发展的普遍规律,不等于城市命名的具体来源。舜帝的“三年成都”在山东山西河南,周太王的“一年成邑二年成都”在陕西,与西南的成都平原隔着千山万水。乐史的错误,是用“理”代替了“史”——他看到了城市发展的规律,却忽略了地名得名的具体来由。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知识分子,学识渊博,著述等身,却在这件事上张冠李戴,“借用”了中原文明的经典叙事,来解释一个西南古城的得名。

1981年《社会科学研究》第一期,刊载了成都市委党校原副校长、研究员温少峰先生的文章《试为“成都”得名进一解》、历史地理学家任乃强先生文章《赞同〈试为“成都”得名进一解〉》,两位学者在文中均对此说给予否定。

蜀王开明:一个更可能的源头

那么,真正的源头在哪里?

晋代常璩的《华阳国志·蜀志》给出了另一条线索。书中明确记载:“开明王自梦廓移,乃徙治成都。”开明王朝的某位蜀王,因梦见城郭移动,将都城从别处迁到了成都。至于这位蜀王是开明五世还是开明九世,学者们说法不一。有学者认为迁都发生在公元前6世纪;也有学者依据《华阳国志》前文“九世有开明帝,始立宗庙”的记载,认为是开明九世,时间在战国中期(约公元前4世纪)。

但无论五世还是九世,常璩记录的事实是确定的:至少在战国中期,古蜀开明王朝已经将这里命名为“成都”了。

文献之外,还有地下的铁证。2000年,成都商业街考古发掘出一处大型船棺合葬墓,墓坑面积达620平方米,现存17具船棺,全部用整根桢楠凿成。其中4具长度超过10米,最长的一具达到18.8米,被誉为“中国船棺王”。墓中出土了大量精美的漆器、青铜器、陶器和竹器,规格极高,是成都平原迄今发现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船棺墓葬。学界普遍认为,这里就是开明王朝的君主或王族家族墓地,下葬年代为战国早期。这座墓就坐落在今天的成都市中心,文献说开明王“徙治成都”,地下就真的有一座开明王族墓在成都。纸上写的,地下埋的,对上了。

现代学者对“成都”得名由来做了深入的研究。温少峰先生从古文字学与音韵学角度提出新解:“成”与顶、颠、天等音同部,是羌族支派的本称,意为“高原来人”;蜀地多有成都、武都、新都、广都、邛都等地名,这些“都”字并非汉语“都市”之意,而是古蜀语地名的音译。“成都”即“成族人的地方”。

任乃强先生对此高度认同,1981年发表的文章中他还补充了一个证据:丹巴县南大渡河岸有一处名为“成都”的小地名,只有一家人和一亩水田的夹谷平地,当地人告诉他这里叫“成都”时,神态自然,绝无联想到省会的表情。查丹巴县旧图,那里也是“成都”二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鸟瞰丹巴县大渡河河谷,右侧狭窄的山谷平地小地名即为“成都”,目前是格宗镇政府所在地。成华区对口支援丹巴工作队供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丹巴县大渡河边,格宗镇“小成都”大桥。成华区对口支援丹巴工作队供图。

有趣的是,开明王朝迁都成都后,“始立宗庙”,恰好符合中原典籍《左传》中“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的定义。这或许是一个巧合:“成都”之名并非来自中原的命名规则,但它恰好也满足了这个规则。中原的概念与蜀地的实际,在“都”字上意外地交汇了。

开明王朝定都时,为什么恰恰要叫“成都”?最直接的推测是:“成都”二字本就存在于古蜀语中,不是对中原典故的借用,而是对这片土地古老称谓的沿袭。开明王朝将新都命名为“成都”,或许只是顺承古语,却给后人留下了一个千年未解的谜题。

“成都矛”上的“成都”

回头再看那柄铜矛,它的意义便不止于“发现”二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5年,出土于雅安市荥经县的“成都矛”,展陈于雅安博物馆。大李板斧/摄

“成都”作为城市名在历代典籍中屡屡出现,西汉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这是很早(但不是最早)的古代典籍中对成都作为城市的明确记载。而蒲江出土的这柄“成都矛”,与荥经出土的“成都矛”一道,是目前考古发现中铭刻“成都”二字最早的一批实物。两柄矛都是巴蜀风格的兵器,铸有巴蜀虎纹,刻着秦国标准字体“秦篆”,器型先铸,铭文后刻。它们共同将“成都”的实物证据比《史记》又向前推了两百余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蒲江出土“成都矛”局部特写,器型先铸,铭文后刻。巴蜀虎纹与秦国篆书同框。陈龙/摄

各民族文化相通,是中华民族铸就多元一体文明格局的文化基因。巴蜀的虎纹与秦国的篆书,在同一件青铜兵器上相遇,这就是最直观的物证。两种文明在同一个器物上各自留下印记,并存、互鉴、交融。

古蜀国有自己的文字系统,考古学界称之为“巴蜀图语”或“巴蜀符号”,主要出现在战国至西汉的兵器、印章上,与中原汉字完全不同。但“巴蜀图语”至今未能破译,已发现的数百个符号中,没有哪一个能被确认对应“成都”的读音或含义。

学者们普遍认为,“成都”二字正是秦人用秦篆对古蜀语音的“音译”。秦人用读音相近的秦篆汉字,记录古蜀人对这片土地的叫法。“成”是“成族”的对音,“都”在古蜀语中指“地方、区域”。可以想象,秦人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字,一定既是相近的读音,亦考虑了中原文字中“成”与“都”的含义,圆满的完成了从蜀语到秦篆的转写。

据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判断:“成都”这个名字本身,是古蜀人自己取的,始于开明王朝或更早;而“成都”这两个汉字,是秦人用秦篆转写的结果。从语言到文字,从巴蜀到中原,秦人用他们的笔,写下蜀人的话。“成都”二字从此汇入中华文明的文字谱系,再未分离。

成都作为城市

始于开明,成于张仪

当然,“成都”为开明王朝所用,并不等于成都这座城市就是开明王朝建成的。开明九世迁都至成都,可能只是建立了初具城邑形态的聚落。

真正奠定成都作为“城”的格局的,是秦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华阳国志校补图注》(晋常璩著,任乃强校注)附图:秦汉成都城址比较图。东侧大城为官署治所,西侧少城为市井商业区。图片来源:作者大李板斧提供

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派司马错、张仪从石牛道伐蜀,蜀国灭亡。公元前311年,张仪、张若奉命修筑成都城。翻阅《华阳国志》,可以窥见当时的筑城细节:“仪与若城成都,周回十二里,高七丈。……内城营广府舍,置盐铁市官并长、丞。修整里闬,市张列肆,与咸阳同制。”

筑城并非一次性完成。张仪于灭蜀之初修筑大城,大城主要布设官署,为政治中心。后张仪离蜀,张若接任蜀守,续建少城,侧重民居与商贸,并将成都县治从旧聚落赤里街迁移至少城。秦人于此扩建府舍,设置盐、铁、市等管理机构,规整街巷市集,城市规制仿照秦都咸阳。

据任乃强考证,赤里街并非秦代新建街名,而是一处古蜀已有的聚居聚落。先秦成都平原腹地低洼潮湿,先民多择赤色黏土的浅丘台地聚居,今昭觉寺、凤凰山一带的红土岗垄,极有可能便是秦以前赤里街所在。秦人建城,将行政重心从古老的赤里台地转移至南侧新筑的大城—少城,一座格局完整的秦代城市就此成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王羲之《十七帖·成都帖》。东晋王羲之未曾踏足蜀地,听闻坊间传言成都城池由司马错修建,遂致信益州刺史周抚求证。书信原文:“往在都,见诸葛显,曾具问蜀中事,云:成都城池、门屋、楼观,皆是秦时司马错所修。令人远想慨然。为尔不?信具示,为欲广异闻。”据《华阳国志》记载,主持营建成都大城、少城者实为张仪、张若。这通书札侧面印证:至迟东晋,世人已对成都建城史流传着不同说法。图片来源:作者大李板斧提供

秦人还在成都设立了官营工室,名为“东工”,承担朝廷和地方所需的器物及兵器制造。1987年,广元青川县出土一柄“吕不韦戈”,刻铭为:“九年相邦吕不韦造,蜀守登,东工守文、丞武、工极,成都。”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秦国丞相吕不韦督造,蜀郡守登监制,成都的东工具体制作。这柄戈的铭文证明:在秦统一六国之前,“成都”作为地名已经进入秦国的官方行政和军工体系,成为蜀郡治下的一个重要工官城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7年,广元青川县白水区农民在田间劳作捡到的铜戈——吕不韦戈。收藏于青川博物馆。青川博物馆/供图

至此,“成都”作为城市,始于开明,成于张仪。二者在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完成了对接。

秦人为何不另行命名,而是沿用了“成都”二字?答案或许很简单,这座城市原本就叫这个名字,他们只是顺口沿袭了下来。

两千余年,成都,还是成都

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代竹简中,发现了一则秦代驿传公文范本,其中明确写道:“以县次传诣成都,成都上恒书太守处。”差役将公文经由沿途各县接力递送成都,再由成都上报郡守。简文由墓主人“喜”抄写于公元前230年至前217年间,或稍晚于“成都矛”刻字年代。这是迄今为止“成都”二字最早的书法墨迹实物之一。这支秦简证明:“成都”已经作为一个标准化地名,录入秦帝国的行政文书和驿传网络,成为大秦版图上的重要节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睡虎地秦简《封诊式》简书,右侧为截取放大“以县次传诣成都”七字,1975年湖北省云梦县出土。抄录者为秦代基层官吏“喜”,他生于秦昭王四十五年(前262年),卒于秦始皇三十年(前217年)。他将公务文书抄录成册随葬入墓。近四万字工整的秦隶墨迹,让我们看见那个时代的法律制度、行政文书、医学著作,也看见一个基层官吏的勤勉与敬业。简中“成都”二字,是目前所见年代最早的“成都”墨书之一。图片来源:《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出版社2001年出版)。

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历史。成都这座城市的历史,从来不是单声部的独奏,而是多声部的交响。秦以后,成都的城市格局在历代中不断拓展。汉代成都已是全国五大都会之一,“列备五都,民物阜繁”。蜀汉以成都为都,诸葛亮治蜀,使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唐代成都“扬一益二”,李白写下“九天开出一成都”,杜甫在此以“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咏叹它的气象。及至五代,孟昶遍植芙蓉,成都得名“蓉城”。宋代成都经济文化持续繁荣,交子在此诞生,开启世界纸币先河。明代蜀王府巍然矗立,清代“湖广填四川”,各省移民辗转而至,会馆林立,五方杂处,成都再度成为西南繁华都会。近代以来,成都保路运动首义,为辛亥革命立下“第一功”;抗战时期又作为大后方战略重镇,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浮云苍狗,王朝更迭,成都一直城址未移,城名未改,始终是西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日成都,雪山下的公园城市 嘉楠/摄(成都方志馆提供)

今天,当我们走进博物馆,凝视青铜矛上的“成都”,两千三百余年的时光,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它深埋在泥土之中,像一粒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感受阳光雨露,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来源:成都方志

作者:大李板斧

方志四川部分图片、音视频来自互联网,仅为传播更多信息。文章所含图片、音视频版权归原作者或媒体所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