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0月12号,后半夜,南京,江苏督军府。
侍从捧着一碗参汤,送到李纯卧室门口。
敲三下,里头没声。
又敲三下,照样没声。
门从里面闩死了,喊了几个人,合力撞开。
床上横躺着李纯,太阳穴一个枪眼,手枪掉在枕头旁边,床单洇黑了一大片。
医官赶来,人早凉透了。
江苏督军,46岁,就这么没了。
现场翻出一封遗书,说是李纯亲手写的。
东西是参谋长齐燮元交出来的。
老部下们你看我、我看你。
督军从来不碰笔,公文的稿子全出自齐燮元的手,他自己批文件顶多圈一下。
人没了,字倒冒出来了。
东西是谁递出来的,账就记在谁头上。
李纯到底怎么死的,接他位的齐燮元后来怎么一步步走到雨花台,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说这个参谋长。
齐燮元,直隶宁河人,比李纯小10岁。
李纯46,他36,正是使劲往上够的年纪。
前清的秀才,科举一废,考进保定北洋陆军学堂,后来又东渡日本,进陆军士官学校镀了层金。
回国后分在第六师,顶头上司就是李纯。
李纯看这小伙子脑子转得快,把他带在身边,参谋长的位置给了他。
早年在河南,第六师剿匪,卡了小半年。
齐燮元一个人摸进山寨,几句话把匪首聊活络了,整棚土匪跟他下了山。
这本事,第六师上下服气。
但这两个人,不是一路人。
李纯脾气冲,骂人不看场合。
齐燮元脸上永远笑呵呵,兜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隔三差五自己出钱,请营连排的军官下馆子。
营里提齐参谋长的,比提李督军的还热乎。
李纯升江西督军那阵,第六师师长的位置空出来,按资历该给齐燮元。
李纯点名给了马继增。
马继增不顶用,护国战争打输了,抹了脖子。
换周文炳,身体又垮,队伍扛不动。
绕了一圈,师长的位子还是落回齐燮元手里。
这个事吧,李纯后知后觉。
接了师长,齐燮元的手往地方上伸。
东南大学建图书馆,捐款名单上有他。
南京商会那帮会长家里的红白事,他回回露面。
江苏地面上,李纯就这么被架空了,自己还没回过味来。
他满脑子想的是上海。
上海名义上划在江苏地界,实际掌权的是淞沪护军使卢永祥,皖系的人。
李纯是直系的。
为一座城,两边掰了5年手腕,李纯一回没赢过。
开会的时候桌子拍得山响,照样拿不回来。
回到1920年10月12号那个晚上。
人凉了没几个钟头,齐燮元联合齐耀林,给北洋政府递了报告。
口径是,督军操劳过度,神经错乱,开枪自尽。
那封遗书,一并交了上去。
这个速度,不像临时抱佛脚。
曹锟和吴佩孚起过疑心。
可直皖战争刚收场,江苏是直系在南边最大的一块盘子。
真掀开查,先乱的是直系自己。
商量来商量去,两个人选择了不查。
两个月后,江苏督军的大印,落进齐燮元手里。
他这个督军,当得并不安生。
上任后惦记的还是上海。
三次跑去找吴佩孚要地盘,三次被挡回来。
1924年9月,他不等了。
宴席上冲部下撂了一句。
"江苏督军拿不回上海,巡阅使就是个空衔。"
转头联合孙传芳,一南一北,把卢永祥夹垮。
上海到手那天,他大宴各界,风头出尽。
风头只出了一个月。
第二次直奉战争开打,张作霖出山海关,冯玉祥背后倒戈,曹锟被软禁,吴佩孚败走。
奉军往南压过来,江苏正好挡在道中间。
齐燮元的兵扛不住,从南京一路南败,退进上海,登船去了日本。
之后十几年,他基本在找下家。
吴佩孚组十四省讨贼联军,给他安了个副总司令的名头,北伐一来,散了。
中原大战,他押阎锡山,老蒋赢了,通缉令上有他一个。
北洋散场后,老人们多半躲进天津租界当寓公,遛鸟打牌,了此一生。
他不去。
1937年,华北丢了,日本人挨个敲北洋旧人的门。
吴佩孚闭门谢客。
曹锟装病不起。
齐燮元自己送上门去。
手底下拉起伪军保安队,又开了所伪军官学校,攒自己的山头。
老家宁河的农田,他划出来改种水稻,收成直送日军。
他还打过吴佩孚的主意,派人去劝这位老帅出山,替日本人站台。
吴佩孚让卫兵把来人打出门去。
伪政权里他也坐不安稳。
1943年,伪政权里排头把交椅的朱深病死,齐燮元估摸这回该自己补位了。
南京那边,汪精卫的电话到了,让老对头王克敏顶缺。
王克敏上任,头一刀砍向他,财务、内务两个总署的差事一起撸掉,逼他辞职。
当着满屋子的人,俩人对骂了半个钟头,谁也没骂赢谁。
骂完,他回天津闲住。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伪政权作鸟兽散。
按说齐燮元该跑。
他没跑,心里有自己的账。
1、名分。他1943年就被撸了职,早不在伪政权核心里,算被排挤出局的人。
2、材料。他手里存着一份东西,抗战那几年,一些国军将领私下同日方来往的凭据。
3、老关系。北洋的老人脉还在,他觉得跟老蒋那边拉得上线。
在他看来,这些凑一起,够换一条活路。
他看错了人。
1945年12月5号,军统的马汉三在南京摆了一桌,请他吃饭。
人到齐,筷子还没动,就被摁下了。
直接送进去,开庭审。
法官问他,认不认汉奸这条罪。
齐燮元在被告席上回了一段。
"汪精卫是汉奸,因为他听日本人的。蒋介石是汉奸,因为他是美国人的狗。我不是汉奸,因为我只听我自己的。"
法庭没搭理这套逻辑。
半年后,1946年,62岁的齐燮元被押上雨花台刑场,枪决。
从接李纯的班,到雨花台,中间隔了25年。
我觉得他到1945年底都没觉得自己会死,不然不会空着手去赴那顿饭。
他老婆华泽瑜,留在天津。
顶着汉奸家属的名头,撑了几个月,服毒走了。
至于李纯,这桩案子,北洋政府没结案,后来也没人结案。
那把手枪的扳机到底是谁扣的,遗书到底出自谁的笔,两种说法都摆在那儿,存疑。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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