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博士毕业生在小红书发帖,说自己要创业,做一台AI洗衣设备。峰瑞资本副总裁颜黔杭顺着帖子找过去,见到了原型机,顺手把前一天穿的一身脏衣服塞了进去,15分钟后,取出来的是“全新香喷喷的衣服”。他说自己被shock到了。
9月11日上午,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的专访间里,有记者追问:你投了吗?
颜黔杭说,虽然“我没投”,但这可谓成为投资人与年轻创业者交流的方式之一。
面对全新的AI新浪潮,年轻人带着无限的创意,用AI工具把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点点落地,从6岁的孩子,到十几岁的中学生……
“我没投”三个字,一定意义上浓缩了当下AI投资的全部况味:扑面而来的新点子、真实存在的惊艳,以及投资人按下不表的克制。
实际上,2026外滩大会创投Meetup,500余名投资人与120余家AI初创企业在黄浦江边高密度相遇,五场创投活动接力展开:从上海交大“交我转”路演、阿里巴巴创业者基金专场,到蚂蚁战投AI Demo Day、蚂蚁数科OPC Demo Day。
相比2025年首设时,今年的规模、资本密度与赛道覆盖面全面升级,AI新经济成为创投最醒目的焦点。
钱往哪儿流,一张越摊越大的地图
同场的五位投资人,画出了五张略有差异、方向一致的地图。
中科创星执行董事王超的覆盖面最“硬”:从算力芯片、软件infra到基础模型、具身智能、AI for Science,今年重点是围绕世界模型做投资布局。
峰瑞资本的颜黔杭从2022年投出人形机器人起持续加注具身,今年盯的是具身大模型的新范式——世界模型的引入,以及预训练到后训练流程的完善。
BAI资本AI领域投资负责人冯甜带着一期约8亿美元的新基金,上半年的主题是“所有的Models”:世界模型、AI for Science、自进化框架;下半年则押注多模态视频模型突破后的新交互与新应用。
Granite Asia(纪源资本) 科技方向投资人姜浩楠把打法概括成两条主线:一条往上,摸智能的上限,模型与工程框架协同演进,AI开始参与AI自身的训练;一条往下,看智能如何扩散进经济,具身、Agent、AI for Science。他尤其看好后者的中国机会:相较于编程、数学这类虚拟环境的短反馈闭环,科学实验的真实数据恰好能和中国的自动化实验室优势结合,其机构投出的百图生药等公司已拿到跨国药企的大额订单。九合创投投资总监赵福珩则刚刚收获十年长跑的回报,所投自动驾驶公司Momenta今年上市。
数字给这张地图添了注脚。阿里巴巴创业者基金AEF NextGen Fund投资人贺飞在大会现场提到,2026年上半年全球AI市场融资额已超过2025年全年的1.7倍。
峰瑞资本的颜黔杭的判断更直接:“我相信5年后会有90%以上的资本投入到AI领域。”
泡沫之辩不是有没有,而是谁能剩下
AI热潮之下,泡沫是绕不开的词。明羿升资本创始人翟宁在会场表示:泡沫不是原罪,关键看它是否把最聪明的人吸引到真实研究和真实问题中。
“泡沫和创新是正相关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是的,如果没有泡沫,大量的资金、大量的人才不会涌入。”BAI资本AI领域投资负责人冯甜在接受采访时说,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判断哪些公司可以在泡沫破灭后穿越周期。她还替二级市场算了笔账:Anthropic约1000亿美元ARR,其实对应不过10到20倍PS,相对是合理的,每个阶段都伴随质疑,而智能也始终在演进,估值交给市场。
Granite Asia(纪源资本) 科技方向投资人姜浩楠则把提醒给到了创业者。他观察到,不少团队的第一轮估值已是两三年前的3到5倍,大估值、小股比,拿到的钱反而有限;而一级投资至少以五年起步,在情绪高点以高估值拿钱,能不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穿越周期,才是硬问题。实际上,2021年那波高估值、高声量的公司,如今很多已经不在了。
九合创投投资总监赵福珩把泡沫拆成两种,一种是价值泡沫,预期机器人解决人类所有劳动,实际未必兑现;一种是数量泡沫,市场热情仿佛奔着“中国有100家很牛的具身公司”去,但按商业规律,最后“10家以内”才是正常结果。前者能否证实,取决于尚未收敛的技术范式;后者是否挤破,交给时间。
具身智能钱最多的地方,问题也最硬
具身智能依然是被追问最多的赛道。中科创星执行董事王超给行业画了一条时间轴:具身创业已经历四波人:第一波是宇树、云深处这类机械与运动控制背景的团队;第二波是AI背景;第三波带着产业工程背景;今年年初算第四波,做世界模型的人下场了。创业三年,训练范式与数据都远未ready。
在王超看来,就整个行业而言,每家公司拿的钱“反而是不够的,甚至是不足的”,泡沫局部是有的,“但是整体来看资金量是少的”。
“大模型的技术收敛程度,已经到可以专门投数据公司,什么数据是优质数据,行业有共识。”九合创投投资总监赵福珩说,具身的相关数据全部加总,可能还不到100万小时,是否足以支撑大规模预训练,仍需头部公司烧算力、堆科研去验证。正因为范式未收敛,才有人急着落场景、有人急着做预训练。而所有人押注的终极想象是同一句:“我们这一代人老了之后,所有的物理劳动都交给机器人了。”
峰瑞资本的颜黔杭也劝所有人调低预期,今天谈具身落地为时尚早,就像2012年面对自动驾驶,没人说得清它的场景属于矿场、高速还是个人;拐点之前抢跑落地的公司,随时可能被技术代差更大的后来者碾压。此前机器人运动会上灵巧手比赛罕见非遥操作选手进入决赛,也提示着演示视频与真实智能之间的距离。
应用层在模型之上还是被模型吃掉
AI应用什么时候迎来爆发?
峰瑞资本的颜黔杭判断,好的AI应用,应该是模型越强它越好,但模型厂自己做不掉它。反面教材是AI Coding——去年上半年市场还相信Coding应用能独立于模型存在,下半年用户便集体切向Claude Code与Codex,因为Coding能力完全由模型进化驱动;正面案例是视频创作,模型在进步,但量大都被应用层公司吃掉了,因为它们在用户创作周期里做了大量模型之上的产品功能。
“把时间拉到十年,模型最终会变成基础设施,而基础设施的天花板注定不如应用层高,比模型公司更值钱的应用公司也许还没长出来,但必须相信它会。”颜黔杭说。
BAI资本AI领域投资负责人冯甜认为,to C(个人用户),要看有没有基于模型之上的新交互方式;to B(企业用户),则要看解决什么问题、能否沉淀自己的模型能力与数据飞轮。
至于投资节奏的冷暖起伏,颜黔杭的说法很妙:“投资本身就像季节性迁徙一样”,短期有起伏,拉长周期看,应用投资的关注度斜率向上。
年轻人没有路径依赖的一代
聊到年轻创业者,Granite Asia(纪源资本) 科技方向投资人姜浩楠先自嘲:“感觉95年已经不年轻了。”
在姜浩楠看来,五年前创业讲木桶效应,每一块板都不能短;现在有了AI这个乘数,年轻人可以直接站上巨人的肩膀,所以投资人只看“最长的长板”。他甚至经常约高中生聊天,这一代人实操AI工具、参与开源社区、直接和用户对话迭代的速度,远超想象。
97年的九合创投投资总监赵福珩分享他投资年轻人的理由,Transformer论文2017年发表,2017到2021年间进大学读本科的人,学术起点就是Transformer,天然不迷信旧范式。今天世界模型等领域的明星创始人集中出生于1997到2002年,并非巧合。要赌一个全新的技术范式,就去找这个范式里研究最深的人,“年龄显然不是限制”。
BAI资本AI领域投资负责人冯甜透露,她投的一家世界模型公司,创始人出生于2004年。
AI需要什么,以及人需要什么,一侧是算力、互联、散热、能源,智能的涌现需要资源支撑;另一侧是当AI解决了这个社会70%到80%的问题之后,人的时间和钱将花在哪里。资源向前者倾斜,答案向后者求索。
让前沿创意被看见,让技术、资本与产业找到彼此,也让AI从技术变量走向新的产业变量。对2026外滩大会现场的500多位投资人来说,拐点与人,都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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