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东周时期历史的朋友们都知道,在东周初期的春秋时期,齐国是当时有名的强国。尤其是在齐桓公统治时期,他任用管仲、鲍叔牙、公孙隰朋等名臣执政,使齐国的国力发展到了巅峰,成为力压中原各大诸侯国的存在。于是齐桓公成为了春秋五霸之首,使得齐国得到东方第一大国的美誉,成为天下诸侯的表率,可以代替周天子管理各方诸侯,可谓是权倾天下。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齐桓公统治后期,齐国却出现了衰落的征兆。尤其是在管仲、鲍叔牙等名臣相继去世后,齐国竟然出现内乱,齐桓公也死于内乱之中。
后世学者们对于齐国的崛起之迅速,内乱之突然,感到无比的惊讶,也对其展开了长期的研究论证。对于齐国突然陷入内乱的原因中,历朝历代的历史学者都多有论证,也得出了各种不同的答案。总的来说,历史圈里广泛认为,齐国在齐桓公末期陷入内乱,被认为是齐桓公晚年宠信小人,执政昏聩的结果。以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所著的《史记》为代表的正史圈子认为,齐桓公没有听从宰相管仲临终遗言,反而继续宠信身边的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这才酿成了大祸,让国家陷入内乱,齐国也因此而走向了衰落。
可是仔细阅读春秋时期齐国历史可以发现,齐桓公在当时是非常英明的国君。他任用以管仲、鲍叔牙为代表的贤臣,这才让齐国崛起成为春秋时期第一大国。如此英明的君主,为什么到了晚年却陷入昏聩的执政中呢?而且以齐桓公和管鲍两人的关系而言,他对这两人是言听计从的。他也曾一度听从两人的建议排斥了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可在鲍叔牙去世后却又重新启用,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以他的英明,不可能不知道这三个小人对国家的危害,为什么又要重新启用他们,以至于造成国家内乱,自己也死于内乱之中呢?
对于这种疑问,有的学者认为是齐桓公晚年好大喜功,沉迷于青壮年时期的成就之中,所以才被三位小人所迷惑。也有人认为,自管仲和鲍叔牙去世后,没有人能监督这位国君,所以齐桓公生活更加任性腐败,最终被三个小人带上了邪路。这些说法似乎是有道理的,但仔细推敲却发现有明显的甩锅之嫌。如果齐桓公晚年好大喜功,沉迷旧日的功勋成就,那么他应该去创造更大的成就,而不是缠绵于床第之欢。如果齐桓公不能独自创造超过管鲍时期的成就,这就无法证明他比管鲍二人还强,也就无法证明好大喜功的事实。
实际上齐桓公晚年并没有什么太好大喜功的操作,尤其是在管鲍二人去世后,他几乎就不管政务,将政务交给了管仲指定的接班人公孙隰朋。此时的齐桓公更加沉迷于奢侈腐败的生活,迎娶了大量的姬妾,缠绵于床第之欢。对于生活上他的要求更高,耗费也更加奢靡,正是因为如此,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才有机可乘,成为齐桓公身边不可或缺的侍者。实际上这种情况在管鲍执政的晚期已经出现了,管鲍二人也多次劝谏。齐桓公一边听两人的话,表面上排斥三个小人,一边却暗中联系,这显然不是好大喜功的人该有的态度。
因此很多正史将齐桓公生活奢靡腐败归于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的引诱,可仔细推敲这是难以成立的。作为春秋时期第一强国的国君,齐桓公的生活一向是比较奢靡的。实际上齐国作为当时的大国,历代国君的生活都比较奢靡。齐桓公的哥哥齐襄公搞得比齐桓公还过分,不但生活奢靡,还和异母妹文姜乱伦,派人杀害妹夫鲁桓公,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是荒淫无道。齐襄公当时仗着是地区大国,连中原诸侯都不放在眼中。齐桓公末年时比齐襄公时期强了不知多少,生活方面奢靡一点,也不能说是大错,毕竟强国也要有强国的牌面。
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的出现,虽然是借着齐桓公的喜好被重用,但也是当时齐国的奢靡风气使然。作为首屈一指的诸侯国,齐国当时是天下第一富饶的国家。尤其是在管仲重商政策的指导下,齐国商业繁荣昌盛,天下商贾以聚集齐国都城临淄为荣,于是出现了所谓的“熙来攘往”的繁荣景象。临淄城里来自齐国各地,甚至是天下各大诸侯国的商人数不胜数,他们到齐国的目的不外乎就是为了求利。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只是其中的代表,更多的来到临淄找机会的人没有出现在史书中,只是因为无法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罢了。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的出现,就不是齐桓公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齐国重商的政策造成的结果。如果这种政策导致了三个小人的出现是一种错误的话,那么罪魁祸首应该是管仲,而不是齐桓公。实际上管仲在中国历史上的名声极好,被认为是治世之能臣的代表。就连享誉中国数千年的季汉宰相诸葛亮都将管仲作为偶像,你能说管仲的重商政策完全错了么?因此,后世学者把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出现的罪过放在齐桓公的身上,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也是典型的甩锅的操作。
实际上对于历朝历代的君主而言,他们身边都不乏这样的小人。这样的小人为什么会被君主所重用?其核心问题显然不在小人身上,而是在君主身上,小人只是投其所好而已。开方、竖刁、易牙三位小人投其所好,赢得了齐桓公的信任,所以被齐桓公所重用。从历史发展来看,齐桓公真的赋予他们大权,也是在管鲍两人去世之后的事情,由此可见齐桓公对他们的信任没有超过管鲍二人。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管鲍去世后齐桓公没有信重其他大臣,反而信重这三个小人呢?真的是这三人对齐桓公的引诱么?
从史书记载来看,这三人就是齐桓公身边的近身侍者。其中易牙是厨师,竖刁是宦官,开方是来自卫国的访问学者。有史料说开方全名卫开方,是卫国公族之后,后来归国当了卫文公。这种说法在史学界还存在争议,但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存在是众多来临淄寻求发迹道路的众多外国人之一。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伺候齐桓公的日常生活,卫开方可能还承担部分咨询事务,但也没有多大的权力。管鲍二人去世后,公孙隰朋也没有执政多久,所以很快权力就被这三人窃取了。那么问题来了,齐桓公为什么愿意把国家大权交给这样三个小人呢?
作为一代明主,齐桓公对国家大权的重要性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依然坚持把权力交给这三人,尤其是其中卫开方还是外国人,其原因在哪里呢?分析当时的史料后可以发现,其关键原因在于他对齐国未来国家利益和国家路线的规划。懂得政治学的人都知道,国家利益和国家路线对一个国家未来的重要性。管鲍执政时期,正是因为采取了正确的路线,齐国才取得了最大的国家利益,成为春秋初期诸侯盟主。管鲍去世后,公孙隰朋延续了这个路线,所以齐国依然强盛。但公孙隰朋之后,谁来延续这个路线呢?
要解答其中的疑问,那就要从管仲实行的齐国国家路线开始。管仲的国家路线主要是两个方面,对内重商,对外重交。以商业和外交来推动国家的发展,以农业和军事作为内外的补充和支撑。因为管仲对商业和外交是非常看重的,所以将这两个事务放在了国家大事的第一位。史书上说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后来又“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这些指的都是他在外交方面的成就。因为有了这些成就,齐桓公才被推举为诸侯国盟主,被周天子封为方伯。方伯不是伯爵,这个伯其实是霸,是诸侯之首的存在,奠定其春秋五霸之首的地位。
管仲因为有了外交上的胜利,所以军事上团结了大多数诸侯国,以讨伐少数派,或者是外族夷人,以达到“尊王攘夷”的目的。齐国因此而成为诸侯国的盟主,临淄就成了当时的政治和经济的中心,这促使齐国的商业更加繁荣,成为当时诸侯国中最为富裕的存在。管仲这种操作让齐国吃到了最大的外交和商业的红利,却也给齐国政治埋下隐患。其中关键的原因在于,外交中难免会出现联姻、互相交换使臣、贡品贸易等操作。这些操作让盟国之间更加的来往紧密,促进了国家的发展,却也让国家的内外利益纠缠不清。
在管仲晚年,需要为齐国的未来设计的时候,齐国就面临这这种情况。一方面齐国吃到外交和商业的红利,一方面齐国在政治、经济、商业、外交、公卿贵族等方面与中原各大诸侯国纠缠不清。以齐桓公本人为例,他的正室和妾室中有来自周王室、徐、蔡、郑、葛、密、宋等国的女人,而她们生下的儿子也倾向于这些女人的祖国。同时齐桓公的女儿也嫁给了晋、鲁等国,甚至还有七个儿子移民去了楚国当大夫。这样的深度纠缠的外交关系链,让齐国内部的政治利益链盘根错节,也就为齐国后来的内乱埋下了祸患。
于是齐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齐桓公的女人和儿子们代表着各大诸侯国的利益,他们所联系的国内大臣又代表着不同的派系。哪个儿子能够成为齐桓公的继任者,则代表他的母亲祖国和政治派系将成为未来齐国和诸侯国盟主的最大利益获得者。所以在齐桓公晚年,这些齐国公子们为了这些政治利益争斗不休。他们不仅启用了私人的势力,还拉拢朝廷中的大臣。对于这种情况管仲和鲍叔牙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管仲主张进行外交协调,所以让擅长外交的公孙隰朋继承了他的位置。而鲍叔牙则主张独立自主,所以得罪了不少齐国贵族。
齐桓公在这两种策略之间摇摆不定,无法下定决心执行其中一种,于是只能选择相对中立的开方、竖刁、易牙三人。齐桓公不知道的是,这三人表面上中立,其实早就被这些公子们拉拢了。所以齐桓公把权力交到这三人手里,本质上就是交到了争夺齐国国君之位的儿子们手里。而这些儿子们为了争夺权力无所不用其极,不但拉拢开方、竖刁、易牙三人,还招来了宋襄公、卫戴公等中原诸侯做外援,于是内乱一触即发。当齐桓公因老迈而病重无法执政时,开方、竖刁、易牙三人便借用权力拥立各自的公子,齐国内乱就此爆发。
总的来看,齐国内乱的原因还是在管仲重商和外交为主的国家政策的根源上。正是因为管仲这种重外轻内的国家政策,使得齐国政权依托于诸侯国和诸侯国联盟的利益归属,其政治根基不再是齐国本国国民,而成了诸侯国的贵族体系的衍生。于是齐国国君之位成了诸侯国贵族利益争夺的首要目标,而齐桓公的儿子们则成了争夺这个位子的工具人。因为重外轻内国策,齐国国内力量无法压制这些外来力量,最终使得外来矛盾在齐国国内爆发,使得齐国陷入了内乱。于是齐国成为诸侯国争权夺利的竞技场,齐国也在内乱中陷入了衰落的下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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