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吴老师开了一个小栏目“吴聊”,这些不到1000字的小作文,是吴老师的随身笔记,有一时兴起有感而发的碎碎念,也有当下热点事件的实时解读。今天我们分享其中的三条,希望我们在这个时代欲言又止的话,可以在“吴聊”中有的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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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困境”中,我们能学到什么?

在我的书房里,有一排属于彼得·德鲁克,其中常读常新的有两本,它们是《公司的概念》与《创新与企业家精神》。第二本我认为是巅峰之作。那天又拿出来翻阅,突然读到一段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话。

这段话在开卷引言“企业家经济”第一行,德鲁克写道:“自70年代中期以来,零增长经济、非工业化、以及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停滞,在美国颇为流行......真正发生在美国的事实是,从管理型经济彻底向企业家经济转变。”

在美国经济史上,1972—1982年被称为“滞胀的十年”,期间美国人均GDP突破一万美元。同时,汽车及家电制造业遭日本公司追杀,内需饱和低迷,面临转型升级的空前压力。能源市场则发生两次石油危机,导致输入式通货膨胀。

创新与企业家精神》出版于1985年,是德鲁克对美国新经济周期的建议书,他的药方是:唯有发挥企业家的创新精神,才能走出当前困境

后来在美国发生的重要事实有三个:

——以硅谷为代表的高科技公司成为新增长点。美国计算机公司成功转型,摆脱日本企业追赶,同时引爆互联网产业萌发。安迪·格鲁夫在《唯有偏执狂才能生存》里描写的英特尔重生故事,就发生在这一时期。

——美国企业开始全球化扩张,跨国公司成为一种新的组织形态。1984年,美国1100家大型跨国企业控制了2.9万家海外子公司。整个1980年代,美国对外直接投资增长了97%。

——开放资本市场。美国SEC逐步放宽外国发行人披露规则,主动降低门槛,吸引海外优质公司在美国上市,1971年成立的纳斯达克市场更成为全球高科技企业融资交易的主平台。这相当于吸引全世界的热钱到美国,投资全世界新兴企业。

回顾这段美国经济转型史,对正在进行结构调整和经济突围的中国,是不是非常有启发?

我手头这本《创新与企业家精神》,是2000年10月购买的,那时我刚写完《大败局》,中国正因加入WTO,迎来康波周期里最高昂和辉煌的高速增长阶段。

而今天,星转斗移,当日的“美国困境”与今日中国难题何其相似。

也许,我们无法照抄美国人的“作业”。但有几点确乎可以学习:发挥企业家创新精神,打好人工智能这一仗;通过企业出海,完成中国制造业一次全球供应链重构。

“人工智能与企业出海,是这代中国创业者的两个百年机遇。”在去年底的“AI闪耀中国”年度演讲中,我曾这样判断。

若干年后,我们也可以写一部中国版的《创新与企业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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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自己,放过自己,成全自己

这些年,做这个自媒体,一开始的心情是种一块自留地,爱写什么写什么,爱怎么写怎么写。却未料到,自留地里的庄稼种得越来越多,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竟而被“庄稼”绑架,成了不可脱身的农夫。

每个以字为生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就是不知道文字抵达的那个地方,到底会炸出一个坑,还是开出一朵花。

有人问李普曼,他在六十年里每周写专栏,支持他的动力是什么。他想了一下说,“这是我的工作”。

托尼·朱特说得更直白一些:“你不能为了获得影响力或者某种回应去写作,因为如果你那样去写的话,这种回应会被扭曲,写作本身会被腐蚀。你能做的就是写你应该写的。这是一个非常不同的义务。”

所以,所有的写作者,最后的选择也许都是:放过自己,放过读者。

前些年有人批评我,说我是“为少数人写作。”一开始听到的时候,很生气,非常地生气,我写了二十多本书,《激荡三十年》和《大败局》就卖过了1000万册,这还算少数人?你们全家才是少数人。

但是,今天我不再生气,不再这么想。

他们也许是对的。从我开始写作的第一天起,三十多年已降,我就是为这样的人写作的: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普世价值观”的,同时,他们认可商业之美,崇尚自我奋斗。

有没有其他的人,当然有,人数多不多,懒得去计算,但是我的写作可能真的与他们无关,如《放妻书》里的那段话:“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天下的写作者大抵有两种,一种是“猎人型”的,端着一把猎枪,到处去找猎物,哪里热闹去哪里。还有一类则是“大树型”的,就站在那里,让自己根深叶茂,等着需要果实的动物们前来摘取。

前者到处找圈子,后者坚决不破圈。

最近开始着手梳理2018年以后的企业史,这可能是一本无法出版的书籍,当然更不知道它的读者在哪里。每当夜深人静,独坐书房,面对尚存体温的那些史料,我必须坚定地像一个心中无物的匠人,“大卫本就在大理石里,我只是凿去多余的石头”。

你无论是做什么的,开餐馆的,做服装的,卖大米或美妆的,或者像我这样以字为生的人,其实,你都无法讨好消费者,你也不能让全市场的人都喜欢你的产品。

你唯一能做的,可能便是我今天希望自己做到的:做好自己,放过自己,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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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今天是生日,晨起抄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段《金刚经》的文字,抄了很多遍,最初临张即之的帖,写着写着成了自己的样子。佛经里讲的道理,到了我这个年龄,千帆过尽皆不是,大多也许是懂的,不过,看懂与觉悟似乎又是两回事。

如同那位一生很纠结的周先生所体悟到的。他说,“释迦牟尼真是大哲,我平常对人生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他居然大部分早已明白启示了。“然后,他接着说,”这教却因为容易信奉,因而变得浮滑,或者竟等于零了。”

我比周先生温和,即便梦幻泡影,也不敢“竟等于零”。

昨晚做了一场直播,是9月《财富增长报告》的解读,红尘滚滚,如露如电,到家后神经还没安静下来。去抓床头的书,是卡尔维诺的《分成两半的子爵》。

梅达尔多子爵在战场上被一枚炮弹从胸口正中轰成两片,两块躯体居然都活了下来,一半善良悲悯处处行善,另一半到处纵火肆意妄为。而他们又同时爱上了一位姑娘。他们在一块草地上决斗,同时刺中了对方。

卡尔维诺说,这不是一个关于善和恶的故事,“不是,它在我心中根本不存在,我没有想过善与恶,一分钟也没有”。

那是什么呢?卡尔维诺说,现代人是分裂的、残缺的、不完整的、自我敌对的。人们渴望新的完整。

动人的文字都有一种几何美学,由点到线,曲折成面,终而自洽,佛经和卡尔维诺的小说都有这样的特征。子爵的两片躯体倒地后,鲜血在草地上交融,一位乡村医生又把他们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我在故事中入睡,顺便也把自己缝合了起来。

手机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地不断闪光,第一批祝我生日快乐的是各种应用软件,从银行、电商到一家齿科医院,然后是那些惦记我的亲人和朋友们。

所有的祝福都是那么的由衷、真实,人间多温暖,应作如是观。

下次《财富增长报告》的解读是10月下旬,欢迎你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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