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身边有人,却觉得比一个人待着还累。聚会散场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你不合群,也不是你冷漠。只是有些东西,只有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会慢慢浮上来。
两百年来,有一批最会创作的人——诗人、小说家、科学家——都在反复说同一件事:独处不是需要被治愈的病,它更像一块土壤。你种下去的东西,会在那里长出来。
里尔克:那种"大"的孤独,不好受,但会成熟
里尔克生于1875年,卒于1926年。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开始给一个十九岁的年轻诗人回信。那个年轻人叫卡卜斯,在军校读书,那所军校也曾几乎摧垮里尔克自己少年时代的心灵。里尔克去世后,卡卜斯把这些信公开了,就是后来那本《给一个青年诗人的信》。
里尔克在信里问了一个问题:你所想的孤独,难道不是一种没有"伟大"可言的孤独吗?
他给出的答案是:世界上只有一种孤独,它很大,而且不容易承受。它几乎总是在你最想拿它去换任何一点陪伴的时候出现——哪怕那种陪伴平庸、廉价,哪怕只是看起来和别人一样、和普通的东西保持一致。
但也许,恰恰是这种时候,孤独在成熟。它的成熟可能像男孩长大一样疼,像春天刚开始一样让人难过。
里尔克说,需要的只有一件事:孤独,巨大的内在孤独。走进去,几个小时谁也不见——这是必须学会的。像小时候那样孤独。那时候大人们在旁边走来走去,忙着那些看起来又大又重要的事,因为他们显得那么忙,而你又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梅·萨顿:孤独像一段长久的爱,会随时间加深
梅·萨顿年轻时就写过关于孤独的诗,六十岁那年又把孤独当作自我发现的温床来思考。后来她搬到缅因州,在海边一栋带花园的房子里,独自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
朋友会来看她,也有陌生人——那些喜欢她的诗、从电话簿里找到她地址的读者。那是个电话簿还能查到人的年代。但即便是最受欢迎的客人,也比不上她珍视的独处。
她在日记《海边的房子》里写:她尽量一次只见一个人。她希望在这里的每一次相遇都不只是表面的,而是真正的生命交换,而这件事一对一比一群人更容易做到。
但连续性是孤独。没有在这里长时间独处的日子——尤其是冬天,来访很少的时候——她就没有东西可以给出去,也不会那么开放地接受别人给她的礼物。
她写道,孤独已经取代了那种单一的强烈关系,取代了那种把所有其他东西都聚焦起来的炽热的爱。孤独,像一段长久的爱,会随时间加深。她相信,即使自己的创造力衰退,孤独也不会辜负她。因为长进孤独里,是长到最后的一种方式。
梭罗:我从未找到比孤独更好的同伴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住了几个月,后来写下那段著名的话:他到树林里去,是因为想有意识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看看能不能学会生活要教给他的东西,免得临死时才发现自己从没活过。
他的独处其实没有他写的那样彻底,但足够深,也足够改变人。在《瓦尔登湖》里,他写:
他住的地方和草原上一样孤独。那里既是新英格兰,也像亚洲或非洲。他仿佛有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有一整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他说,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待着,是有益健康的。和人相处,哪怕是最好的伴,也很快会让人疲惫、消耗。他爱独处。他从未找到比孤独更好的同伴。我们走到人群中去的时候,往往比待在自己房间里更孤独。
梭罗经历过让人衰弱的抑郁和沉重的悲伤。对他来说,独处不是像孤独那样往自己里面塌陷,而是一种"去自我化"——走出自己那点人类的纷扰,进入一个更大的、容纳一切的宇宙。
他写:最甜美、最温柔、最天真、最给人鼓励的陪伴,可以在任何自然之物中找到,哪怕是对一个厌世者、一个最忧郁的人。一个生活在自然之中、感官还开着的人,不会有太黑的忧郁。
卡哈尔:独处是真正原创性的孵化器
十九世纪最后几年,在卡哈尔开创出我们今天称为神经科学的全新领域之后不久,在他因确立神经元是神经系统基本单位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十年前,他写了一本简短而充满热情的书,叫《给年轻研究者的建议》。这本书比里尔克的《给一个青年诗人的信》早了三十年。在书里,他列出了六种让有才华的人无法抵达伟大的心理缺陷,并指出独处是真正原创性的最高孵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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