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黄巾蜂起,群雄割据,战火将中原大地烧得千疮百孔。颍川一带,虽非前线,却也时常有胡人骑兵南下劫掠,百姓闻风丧胆,十室九空。

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个叫荀巨伯的人,住在颍川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沉稳刚毅之气。他出身寒门,读过些圣贤书,平日里以教村中孩童识字为生,虽不富裕,却为人仗义,乡邻有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这一年初冬,荀巨伯收到一封辗转数日才送达的信。信是他的好友仲远写的。仲远本在百余里外的洛阳经商,两人自少年相识,相交已有二十余年。信中写道:

"巨伯吾兄,弟近日染疾,卧床不起,恐时日无多。此生最憾者,未能与兄再饮一杯。若兄不弃,盼来一叙。"

荀巨伯读完信,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仲远的病不轻——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手抖得厉害才写下的。

"我必须去。"荀巨伯对妻子说。

妻子面露忧色:"百余里路,如今到处是兵匪,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走得过去?"

"仲远是我过命的兄弟。"荀巨伯将信折好,揣入怀中,"当年我父亲病故,是他千里奔丧,替我 操持后事。如今他有难,我不去,良心难安。"

妻子不再阻拦,默默替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件厚棉袍、一双草鞋、几块干粮,还有一小壶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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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巨伯风雪赴友

第一章 风雪赴友

荀巨伯天不亮就出了门。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官道两旁是大片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几间被烧毁的农舍,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走了整整两天。白天赶路,夜里就找个破庙或废弃的农舍歇脚。干粮吃完了,就啃路边的树皮、喝溪水充饥。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他就光着脚走,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成硬茧。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远远望见了洛阳城的轮廓。城墙上插满了旗帜,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气氛紧张。一打听才知道,近日有一支胡人骑兵正在洛阳外围劫掠,城中戒严,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荀巨伯费了一番周折,才进了城。仲远住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里,他找到那间破旧的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屋里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仲远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听到门响,他艰难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巨伯……你、你真的来了?"仲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荀巨伯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仲远枯瘦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我说过,你要喝酒,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壶浊酒,晃了晃:"路上没舍得喝,就等你来了一起喝。"

仲远的眼角滚下两行浊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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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友

第二章 兵临城下

荀巨伯在仲远身边住了下来。他白天出去找郎中抓药,回来就熬药、喂药、擦洗身子,夜里就睡在仲远床边的地上,随时照应。仲远的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能跟荀巨伯说上几句话;有时昏迷不醒,高烧说胡话,荀巨伯就整夜不睡,用湿布给他擦额头降温。

日子一天天过去,仲远的病情竟慢慢好转了些,能坐起来喝粥了。荀巨伯心中稍慰,盘算着再养些日子,就带仲远一起回颍川。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这天清晨,荀巨伯正在院子里熬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城北方向升起几股浓烟,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邻居老张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巨伯!胡人打来了!大队骑兵,少说也有几千人,已经破了北边的关卡,正往城里杀过来!城里的人都在往外跑,你也赶紧走吧!"

荀巨伯心头一沉。他跑到巷口一看,果然,街上乱成一团,百姓们拖家带口,哭喊着往南城门方向涌去。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哭"我的孩子",有人在叫"我的爹娘"。

他转身回到屋里,仲远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巨伯,你听到了?"仲远的声音在发抖,"胡人来了……你快走!别管我了!"

"说什么胡话!"荀巨伯按住他的肩膀,"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仲远苦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你年轻,还有大好前程。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你快走,别因为我送命!"

荀巨伯沉默了片刻。屋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马蹄声和惨叫声。他知道仲远说的是实话——留下,九死一生;离开,尚有一线生机。

但他看着仲远那张枯瘦的脸,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去世时,仲远冒着大雪走了三天三夜赶来,跪在灵堂前哭得昏死过去。想起自己穷得揭不开锅时,仲远把自己仅有的半袋粮食送来,自己却饿着肚子。想起两人年轻时在月下对饮,仲远拍着他的肩膀说:"巨伯,咱们是兄弟,生死不弃。"

"仲远,"荀巨伯平静地说,"你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候说过的话吗?"

仲远愣住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说过的,"荀巨伯一字一顿,"生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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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

第三章 以义退兵

胡人的骑兵很快包围了洛阳城。

城里一片混乱,守军兵力不足,节节败退。胡人骑兵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一队胡人骑兵冲进了荀巨伯所在的巷子,挨家挨户地搜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砰"的一声,院门被踢开了。

几个满脸横肉的胡人士兵冲了进来,手持弯刀,杀气腾腾。为首的军官环顾四周,看到屋里躺在床上的仲远和站在一旁的荀巨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座城里的百姓不是都跑光了吗,怎么还有人留在这里?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跑?"军官用生硬的汉话喝道。

荀巨伯上前一步,挡在仲远床前,不卑不亢地说:"在下荀巨伯,颍川人。我的朋友身染重病,行动不便。我不忍心丢下他独自逃生,所以留在这里照顾他。"

军官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你不怕死?"

"怕。"荀巨伯坦然地说,"但我更怕失去朋友。我荀巨伯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在朋友最需要我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军官:"你们要杀就杀我,但请放过我的朋友。他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杀他无益。我愿意以命换命。"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仲远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军官沉默了。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面面相觑。这些在草原上出生入死的胡人战士,见过无数贪生怕死之徒,却从未见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敢在他们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军官缓缓放下手中的弯刀。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又看了看荀巨伯,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胡人,讲的是忠义。"军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为朋友连命都不要,这份义气,我们敬重。"

他转过身,对士兵们挥了挥手:"走!这座院子,谁也不许动!"

胡人骑兵如潮水般退去了。不仅如此,军官回到营中后,将荀巨伯的事迹告诉了首领。首领听后,沉思良久,下令:"城中有此等义士,可见此地百姓重情重义,非野蛮之地。传令三军,不得再屠城劫掠,即刻撤军。"

就这样,一支数千人的胡人骑兵,因为一个普通读书人的义举,退兵而去。洛阳城因此免于屠城之灾,城中百姓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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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义退兵

尾声

胡人退兵后,洛阳城渐渐恢复了平静。

仲远在荀巨伯的悉心照料下,身体一天天好转。几个月后,他竟能下地走路了。荀巨伯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巨伯,"仲远忽然说,"你知道吗?那天胡人闯进来的时候,我以为咱们死定了。"

"我也以为。"荀巨伯笑了。

"可你没走。"

"我说过,生死不弃。"

仲远的眼眶又红了。他紧紧握住荀巨伯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巨伯,这辈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荀巨伯拍了拍他的手背,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说:"朋友之间,本就该如此。"

后来,这件事传遍了天下。人们都说,荀巨伯以一己之义,退了数千胡兵,保全了一座城池。但荀巨伯自己却说:"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若换了仲远,他也会为我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