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是在踏入京畿地界的那一刻,确认自己被盯上的。
官道宽阔,来往车马络绎不绝,看似与往年并无不同。可马蹄声落下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远处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不刻意,却精准。
像是确认了目标,便不再浪费注意力。
谢临渊面色如常,甚至微微放慢了马速,与身旁几名赶考书生保持同一节奏。他的衣着极为朴素,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寒门书生。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这样。
“前方便是京城了。”有人忍不住感叹,“此去若能高中,便是改命。”
谢临渊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改命?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渐渐显出轮廓的城池城墙高耸,灰白色的砖石在阴云下显得冷硬而沉默,像一头盘踞多年的巨兽,静静俯视着来者。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改命之地。
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索命之所。
?
入夜后,他们歇在城外驿站。
驿站不大,却挤满了各路进京之人,灯火明亮,人声嘈杂。有人饮酒壮胆,有人低声议论策论,还有人已经开始攀谈背景,试图提前结识“同路人”。
谢临渊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一盏最便宜的清酒,却几乎未曾动过,只随手翻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微卷,看起来像是陪了他许多年。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
他翻书的速度,与外头更漏滴水的节奏,几乎一致。
夜色渐深,驿站却没有安静下来。
直到那一声突兀的闷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砰”
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女子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死人了!”
这三个字如同冷水泼进油锅,驿站瞬间炸开。桌椅被撞翻,有人慌乱起身,有人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甚至有人下意识往门外退去。
谢临渊合上书,站起身。
他没有第一时间挤进人群,而是站在原地,侧耳听了一瞬。
第2章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救声。
只有那一声倒地的闷响,干脆利落。
这是一次完成得极快的杀人。
他这才缓步走向事发房间。
?
房门敞开着。
血腥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令人本能地皱眉。
屋内一名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双眼微睁,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喉间一道极细的血线,几乎看不见伤口,却已致命。
桌上的酒壶翻倒,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洇开,与血迹混在一起。
“是、是白日里与我们同行的那位……”有人低声道。
“怎么会……”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再靠近一步。
谢临渊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尸体脸上。
他先看了桌面。
酒杯摆得整齐,其中一只,连酒都未曾斟满。
随后,他看向窗户。
窗纸完好,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门槛内侧。
那里有一小片被踩乱的灰尘,鞋印很浅,却方向明确
来者熟门熟路,走得极稳。
“官府呢?快去报官!”
驿站掌柜回过神来,连声应是,派人飞奔而去。
混乱之中,谢临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方才人群拥挤,有人从他身侧擦过,留下了一点极淡的灰痕。
那人走得很快,却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谢临渊抬头望去,走廊灯影摇晃,早已空无一人。
?
京兆府的人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几名差役封锁驿站,命所有人留在原地,一个一个盘查。
气氛骤然紧绷。
有人不满,有人惶恐,更多的人则是急着撇清关系。
轮到谢临渊时,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姓名。”
“谢临渊。”
“籍贯?”
“青州。”
“与死者相识多久?”
“途中结伴,不足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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