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柳素心端着托盘站在廊下。
她大约听见了最后几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托盘里放着一件新做的寝衣。
深青色,领口压着云纹,是裴时安惯穿的样式。
“我见他的旧衣破了,便照着尺寸做了一件。”
她看向我,勉强笑了笑。
“针脚粗,恩姐别笑话。”
我也给裴时安做过衣裳。
最早那几年银钱紧,一件冬衣拆了又改,袖口磨破,便从衣摆剪一块补上。
后来家境好了,他的四季衣裳仍由我亲手量尺寸。
如今柳素心甚至不用量。
她早已知道他肩宽几寸,袖长几分。
裴时安接过寝衣,脸上第一次露出那晚真正的笑。
“你眼睛还没好,怎么又熬夜做这个?”
他伸手去碰柳素心泛红的眼角。
手抬到一半,像是想起我还在,才停住。
屋里静得难堪。
我走过去,把那只手炉塞进柳素心怀里。
“夜深了,西厢冷。”
裴时安看着我:“你不怕冷?”
“怕。”
我把门推开。
“所以请你们出去,我要睡了。”
04
第二日,我去了趟府衙。
回来时,裴时安正在正厅等我。
桌上除了和离书,还放着一沓大红请帖。
“婚期定在初八。”
离初八只剩三日。
我拿起一张。
请帖上写的是孟宅。
“你要在这里成亲?”
裴时安点头。
“我从孟家起身,宾客也都认这里。另寻宅院,反倒像我功成以后便抛下旧人。”
他说到“旧人”时,顿了一下。
“况且母亲住惯了,不宜挪动。等礼成以后,我们仍像从前一样过。”
我把请帖放回去。
“你要我也出席?”
“要。”
这次,他答得很快。
“外面已经有闲话,说我忘恩负义,柳姑娘插足别人婚姻。只有你坐主位,受她一杯茶,他们才会明白,这是我们三个人都情愿的安排。”
“我若不愿呢?”
裴时安的眉间显出疲惫。
“宜娘,我已把能给的都给你了。城南铺子一年进项近千两,三年俸银也一文不少。你为何还要在这件事上为难我们?”
原来那张还恩单不是还我。
是买我点头。
只要我收了银子,便该替他把忘恩负义的污名洗净,还要笑着请柳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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