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15元买两串“羊肉大串”，咬开发现肉质发柴、纤维不对。摊主被问急了，坦白说这是鸭肉，刷了羊油调味。你去找厂家，厂家说：“我卖给他的是‘风味串’，手续齐全。他拆包冒充羊肉卖，责任全在他。”
这不是段子。这是齐鲁晚报记者在济南小吃街实地调查的结果。
“不问不说”，吃出不对劲才承认
记者走访济南一小吃街发现，一家主营炸大鱿鱼的摊位同时售卖标称“羊肉串”的产品，15元两串。展示柜里的肉串由肉块与油脂块相间串制，表面油亮裹满调料，看上去和羊肉串没什么区别。
但消费者反映，口感发柴，肉丝纤维与羊肉特征不符。记者追问之下，摊主承认了：这是鸭肉，刷了羊油调味，调出近似羊肉的风味，普通消费者很难分辨。
同样的戏码在其他摊位也在上演。有摊主直接划分两档价位：纯羊肉20元一串，鸭肉“风味串”10元一串。记者观察发现，不少商家采用“不问不说”的模式——不会主动告知肉质原料，只有被明确询问时才说明成分。
一位消费者说得直白：“倒不是觉得鸭肉不好，而是不喜欢这种被误导的感觉。”
成本账：真羊肉的肉成本就超过14元
为什么鸭肉能卖出“羊肉”的价？算一笔账就清楚了。
市场批发价：羊肉零售每斤约35元，鸭肉整箱批发每斤约6元。差价接近5倍。
按一串“大肉串”300克计算，净肉200克加羊油100克。用真羊肉制作，仅肉的成本就至少14元。加上人工、调料、摊位费、炭火，15元两串根本做不下来。
批发商说得很实在：“一块钱一串的价格不可能是真牛肉，牛肉价格高，根本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便宜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便宜的东西冒充贵的东西卖。
厂家：“我卖的是风味串，你冒充羊肉是你的问题”
记者追溯货源时，发现了更值得玩味的一幕。
批发市场里，有商户在冰柜里摆放着标注“牛肉风味串”的产品，包装配料表清清楚楚写着真实成分：鸭肉、牛肉香精、食品添加剂，20元20小串。
厂家对下游商户的售卖方式心知肚明，并且早已做好了责任划分。
厂家原话是：“我卖给你的时候明明白白是风味串，手续齐全，厂家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但你拆包冒充羊肉卖，责任全在你。”
这句话从法律形式上看，无懈可击。厂家确实没有在包装上写“羊肉”，确实标了“风味串”，确实手续齐全。但它同时揭示了一个冰冷的现实：厂家知道这些“风味串”最终会被当成羊肉卖，而且知道自己的包装设计就是为了给下游“留出操作空间”。
“风味串”三个字，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盾牌。厂家躲在后面，摊主冲在前面。出事的时候，盾牌一举，责任全在摊主。
摊主是直接责任人，但厂家真的无辜吗？
从法律定性上，摊主的行为是明确的欺诈。
用鸭肉加羊油冒充羊肉销售，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以假充真”行为。消费者有权主张退一赔三，赔偿金额不足500元的按500元计算。
但厂家“提前做好责任划分”的做法，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厂家以鸭肉、羊油为原料生产“风味串”，包装上刻意使用“风味”二字规避“羊肉”标识。这在形式上合规，但在实质上，它生产的产品设计目的就是让下游可以“擦边”销售。如果厂家明知或应知下游的销售方式，却仍然以这种方式供货并“提前划分责任”，其合规的包装设计本身就带有规避监管的意图。
法律上，生产者与销售者对食品质量安全同时承担责任。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可以同时向生产者和销售者主张赔偿，生产者或销售者不得以责任应由另一方承担为由拒绝。厂家那句“责任全在你”，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监管的困境：“不问不说”太难查
济南市场监管部门此前在检查烧烤门店时，曾明确提醒店主“杜绝以鸭肉冒充牛羊肉的违法行为”。提醒过了，但显然没有拦住。
“不问不说”的销售模式，给监管造成了极大的取证困难。摊主不会在招牌上写“鸭肉串”，不会主动告诉顾客这不是羊肉。消费者除非吃出不对劲、主动追问、并且录下摊主承认的证据，否则很难举证自己“被误导”了。
更关键的是，“风味串”本身是合法产品。厂家合法生产，摊主合法进货，只是在销售环节“忘了说”。这个“忘了说”，就是整条链条上唯一可以被追责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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