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昼夜温差一天比一天大,早晚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明显的凉意。

我在自家院子侧边搭建了一处简易养猪棚,里面养了十几头肉猪,按照生长周期推算,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出栏对外售卖。

山里夜里气温降得快,我特别担心猪群夜里受凉感冒闹毛病,一旦生病不仅长势变慢,还会直接影响出栏收益,于是特意在棚子角落点了炭火盆用来保温取暖。

这几天只要手里一闲下来,我就会扎进养猪棚里清理圈舍、调配饲料投喂,几乎没有什么空闲休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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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赵强一直在隔壁省份的镇上货运站跑长途运输,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装车、送货、往返赶路,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段他根本抽不开身回家。

可我正弯腰低头往食槽里添加拌好的饲料时,远远就看见他慌慌张张朝着养猪棚的方向跑过来,脸上的神情看着格外焦急慌乱。

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好好的上班时间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还没等我开口主动询问缘由,赵强就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说道:“你可真是太大意了,出门忙活居然把手机落在客厅沙发上忘了拿,家里座机一下午响个不停,打来电话的全是你大伯,一直没人接听,人家在老家那边都快要急坏了。”

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面空空荡荡的,出门打理猪圈的时候确实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我随口打趣了一句:“平日里老家那边也没有什么人主动联系我,手机带不带在身上差别其实不大,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多大一点事儿而已啊。”

赵强白了我一眼,直接把手机塞到我的手里叮嘱道:“怎么可能没人找你?你大伯一下午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全程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你抓紧时间回拨过去问问具体情况,别是老家那边发生了什么要紧的急事。”

简单跟我嘱咐完两句话,赵强心里还惦记着手里没有完成的运输订单,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又急匆匆赶回镇上干活了。

我点亮手机屏幕,点开未接来电列表仔细看了一眼,整整九条通话记录,来电号码全部都是老家大伯的手机号。

手指轻轻放在拨号按键上,我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迟迟没有勇气按下拨通键。今年六月份爷爷离世,我特地跨省赶回去办完所有丧葬流程之后,就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踏回娘家那个村子半步。

纠结犹豫了五六分钟之后,我还是咬着牙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快速接通,大伯沙哑又带着焦灼的声音立刻顺着听筒传了过来:“晓燕,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整整一下午联系不上你,我和你大妈坐在家里坐立难安,一直放心不下,总担心你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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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大伯话语里满满的担忧,我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浓烈的愧疚感,轻声解释道:“大伯,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下午都在养猪棚里面忙活,手机忘在家里了,压根没有听见电话铃声响。您连续打这么多通电话过来,是不是老家那边出了什么着急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了一小会儿,紧接着传来大伯一声无奈的轻叹:“并没有什么着急的大事,就是我和你大妈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想着问问你今年中秋能不能抽空回娘家一趟。就算爷爷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片故土也是你从小长大的根,千万不要硬生生把所有来往彻底断掉。”

大伯说的这番话瞬间把我难住了。

自从爷爷离开之后,娘家那边一堆理不清的糟心事就成了我心底不愿意触碰的一道伤疤,打心底里我是完全不想再回去的。

可面对大伯诚恳又温和的询问,我实在没办法直接开口狠心拒绝,只能含糊其辞地推脱:“大伯到时候再看情况吧,养猪这边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照看,我又是远嫁外省,来回跨省赶路折腾距离实在太远,不一定能够腾出空闲时间回去。”

听完我推脱的话语,大伯语气里面明显多出了几分失落,又是一声轻叹响起:“我清楚你远嫁外省,平日里家里家外的日子都很忙碌,从来没有想过勉强你做任何决定。只是你大妈这段时间天天在家念叨你的名字,晚上躺在床上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心盼着能够再见你一面。想着中秋假期你要是能抽空回来坐一坐,家里也能稍微热闹一点。”

简单跟大伯客套交谈了几句之后,我挂断了手里的电话,心口堵得闷闷的,酸涩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棚子里的炭火盆烧得十分旺盛,暖意满满地包裹着整个猪圈,肉猪闻到新鲜饲料的香味,纷纷挤到围栏边上来回哼哼唧唧,嘈杂细碎的声响,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扯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段清贫又难熬的冬日时光里。

我叫林晓燕,今年三十八岁,娘家坐落在南方一处偏远的农村大山里面。后来我选择远嫁外省,娘家和婆家之间隔着好几百公里的山水路程,如今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靠着在家自主养猪,和丈夫一起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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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岁那一年,父亲突发急性肝炎,病情发作得十分迅猛急促,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的身体状况就彻底垮掉了。

那个年代乡下小镇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根本压制不住这种急性病症,等到辗转送到市区大医院的时候,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救治窗口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办理出院回家休养,没过多久父亲就撒手人寰离开了我们。

大伯是爷爷家里的长子,我的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叔。爷爷一辈子一共养育了三个儿子,大伯作为家里的老大,早早便扛起了家里大部分的生活重担,做事一直稳重顾家,处处懂得谦让照顾弟弟们。

我的父亲身体底子从年轻时候就偏弱,常年干不了高强度的重体力农活,不过在世的时候格外孝顺懂事,爷爷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吃住起居,基本都是跟着我们小家一起生活。

父亲骤然离世之后,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相互依靠过日子,那个时候母亲才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就成了孤身一人的寡妇。

外公外婆心疼母亲往后独自拉扯孩子过日子太过艰难,前后多次上门劝说,希望她能够抛下我改嫁重新组建家庭:“闺女,你年纪还这么年轻,没必要死死困在婆家里面守着一个孩子过日子,家里没有男人撑着门面,往后吃苦遭罪的日子还有很多。”

母亲每一次都会紧紧把我搂在怀里,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淌,态度十分坚定地回应二老:“爸妈,我绝对不能丢下晓燕独自离开,她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我要是再选择改嫁,孩子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老家,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该怎么独自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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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看着母亲如此执拗倔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这就是你的命数,只是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面,所有的委屈心酸和辛苦劳累,都只能依靠你自己咬牙硬扛下来。”

外公当初说的这番话,后来全部都一一应验在了我们母女身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爷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因为急性肝炎早早离世,内心悲痛得彻夜难以入眠,整整长达大半年的时间,老人都没能从丧子的伤痛里面缓和过来。

办完我父亲的丧葬事宜之后,身为家中长子的大伯主动牵头召集兄弟三人,坐在一起认真商量爷爷后续的赡养安排问题。

小叔常年在外省打工,之后直接定居在了外地县城,很少会回到老家农村,当场便提议兄弟三人轮流把爷爷接到各自家中居住照料,既能帮老人换换生活环境,也能避免老人留在老宅里面睹物思人沉浸在悲伤里。

大伯主动站出来表态,自己身为家中长子,理应多承担赡养老人的责任,他和小叔都愿意认真履行赡养义务,当场便敲定好了轮流照顾爷爷的具体方案。

爷爷一开始也想着暂时离开老宅换个环境,缓解一下心里的悲痛情绪,可第一轮轮到大伯家中居住照料之后,日子过得处处都透着憋屈压抑,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我的母亲主动提出,把爷爷接回我们自家老宅一起生活照料。

大妈是村子里面出了名的心思精细、凡事爱斤斤计较,当初大家坐在一起开会商量赡养事宜的时候,碍于现场还有亲戚邻里在场,她不方便当众反驳提出反对意见,可真正轮到爷爷住进她家之后,脸上就再也没有露出过半点好看的神色。

大伯在村里常年做泥瓦匠的活计,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出门干活,中午基本不会回家吃饭,大妈便趁着大伯不在家的空档,平日里对待爷爷的态度格外苛刻挑剔。

平日里午饭只给爷爷煮稀薄见底的米汤,连一碗正经浓稠的稀饭都舍不得煮,一开始还会搭配一小碟咸菜下饭,后来看见爷爷吃咸菜吃得比较多,大妈直接把咸菜全部锁进柜子里面,一口都不肯拿出来给老人食用。

等到傍晚大伯干完活收工回到家里,餐桌上摆放的也只有三道清淡寡水的素菜,半点荤腥油水都看不见。

大伯心里清楚我们孤儿寡母平日里的日子过得清苦拮据,也心疼老父亲在自己家里受委屈,想着跟大妈好好商量一下,平日里偶尔给老人做一顿带肉的饭菜改善改善伙食,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大妈劈头盖脸数落指责了半天。

爷爷性子向来温和宽厚,最害怕家里因为自己发生争吵矛盾,每次都会主动站出来从中劝解,强撑着笑意说自己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不爱吃肉,简简单单吃素就已经十分满足。

爷爷在大伯家住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憔悴下去。我母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反复思虑斟酌之后,直接开口提出把爷爷接回自家老宅照料生活。

小叔定居在外省县城,爷爷长途奔波过去一起生活多有不便,这个决定最高兴的人其实就是小婶,她在邻村的小学里面当老师,爷爷留在我们老宅,她就不用再履行赡养老人的责任义务。可我母亲做出的这个决定,也彻底把大妈狠狠得罪了。

大妈一口认定是我们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原本说好三兄弟轮流赡养老人,她家作为长子家庭刚刚履行完一轮赡养义务,我们这边直接把老人接走,剩下所有的赡养责任就全部落在了我们孤儿寡母身上。

就算爷爷自己主动明确提出只想住在老宅里面,不愿意再跟着兄弟几家来回轮换居住,大妈依旧把这件事记恨在了心里,平日里在路上碰见我们母女二人,从来不会露出半点好脸色。

我九岁那一年同样也是腊月寒冬时节,乡下农村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有杀年猪、置办杀猪饭宴请邻里亲友的风俗习惯。大伯家那一年自家养了一头肉猪,到了日子便直接宰杀处理,村子里面所有的邻里街坊全部都被邀请过去吃饭热闹一番,就连定居在外省县城的小叔一家,也特意专门赶回老家参加宴席。

唯独我和母亲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半分宴请邀请。

母亲心里心知肚明,这是大妈刻意故意排挤我们母女,可她骨子里性子要强倔强,就算在家天天啃着寡淡的酸菜过日子,也不愿意主动上门看人脸色讨要一口饭吃。年纪尚小的我看不懂成年人之间复杂的人情恩怨,只能远远闻到大伯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排骨、猪头肉浓郁香味,再对比自家餐桌上寡淡无味的酸菜,心里满是羡慕和委屈。

爷爷得知我们母女没有被邀请参加宴席之后,索性陪着我们一起在家啃酸菜,赌气坚决不肯去大伯家凑热闹。当天傍晚时分,小叔特意拎着两斤新鲜猪肉登门拜访,想着稍微缓和一下亲戚之间尴尬紧张的关系。

母亲一开始执意推辞不肯收下,话语里面藏着压抑不住的委屈:“老三,我们家里不差这一口猪肉,就算天天吃酸菜也能正常过日子。”

小叔一听就明白大嫂这是在说赌气的气话,连忙开口劝解安抚:“大嫂,一家人之间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明白,我大嫂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妥当,可大家终究都是血脉相连的自家人,没必要过分计较纠结。”

母亲听完这番劝解,积攒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情绪一下子彻底绷不住了,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我男人早早不在人世,我一个寡妇受点委屈我都能咬牙忍下来,可晓燕是老林家实打实的亲孙女,他们怎么忍心这么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叔看着母亲泛红湿润的眼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劝说,放下手里的猪肉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爷爷默默动手把猪肉清洗处理干净,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那天母亲一口饭菜都没有动过,懵懂年幼的我只顾着埋头吃肉,完全看不懂母亲心底藏着的难过与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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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依靠着家里仅有的两亩水田种地售卖粮食维持日常生计,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忙活下来的收入十分微薄,勉强只够支撑母女二人和爷爷的日常吃喝开销,根本攒不下任何多余的积蓄。

后来我顺利升入初中,在校期间的学习成绩稳定排在班级前三名,到了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心里清楚家里根本拿不出读高中的学费,老师下发志愿统计表格的时候,我直接空白没有填写任何内容,打算初中毕业之后就外出进厂打工赚钱,帮家里减轻经济负担。

班主任专门私下找我谈心谈话,我只能谎称自己不清楚该填报什么学校,班主任心疼我学习成绩优异、前途可期,私自帮我填报了市里第二重点高中。

中考成绩正式公布之后,我稳稳达到了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可一千多块钱的学费再加上每个月的生活伙食费,对于我们这个清贫的家庭来说,完全是一笔难以承担的天文数字。

临近开学报到的日子,母亲掏空了家里全部的积蓄,学费依旧还差五百多块钱的缺口。爷爷把自己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压箱底养老钱一百块全部拿了出来,资金缺口还是没能补齐。爷爷不忍心看着我的求学前途就此断送,拉着我的手去往大伯家里上门借钱求助。

赶到大伯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饭点,一推开院门就闻到厨房里面炖猪脚的浓郁香味,我下意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爷爷说明来意,想要借钱供我读高中完成学业之后,大伯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大妈,家里所有钱财全部由大妈管控打理,大伯就算身为家中长子,在钱财方面也完全做不了主。

大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当场直接开口拒绝:“爸,我们自家家里的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两个孩子读书处处都要花钱,总不能凡事都一味偏向二弟留下来的大孙女吧,我们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闲钱往外借。”

爷爷听完之后沉默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拉着我落寞地转身离开。出门之后我紧紧拽着爷爷的手赌气说道:“爷爷,高中我不打算读了,我出去打工赚钱,往后好好孝顺您和我妈妈。”

爷爷紧紧攥住我的小手,语气格外严肃认真:“晓燕绝对不许说这种傻话,你年纪太小踏入社会没有任何出路,读书是你唯一能够跳出农村大山的机会,这学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读下去。”

之后爷爷又带着我去往小叔家里上门求助,小叔外出在外干活不在家,只有小婶在家备课批改作业。

得知我们上门借钱的来意之后,小婶紧紧皱起了眉头,走进房间里面抓出来一大把零散零钱,五毛、一块的纸币和硬币混杂在一起,全部递到我的手上说道:“家里实在没有整钱,侄女上学是要紧大事,这点零散零钱你先拿着应急用。”

我看着手里一堆零零散散的零钱,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赌气不肯伸手去接。

爷爷默默伸手把零钱接了过来,仔细清点之后一共是五十三块三毛。长大成年之后我才彻底明白,爷爷并不是不在意我的自尊心,只是哪怕只有一点点微薄的钱,都想着多帮我凑一点学费,不想让我错失上学的机会。

接连两处亲戚上门求助全部碰壁,家里的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点,母亲坐在板凳上不停地抹眼泪。

爷爷仔细思索了片刻,打算第二天单独找大伯私下好好聊一聊。接连被至亲长辈冷漠排挤对待,我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当场赌气说干脆直接放弃读书算了。

话音刚刚落下,院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大伯主动独自上门找过来了。原来他私下打听清楚了我考上高中之后学费存在很大缺口,特意瞒着大妈偷偷去银行取了一千块现金送过来,正是靠着这笔钱,我才顺利办理入学手续,走进了高中的校园读书。

我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能够慢慢迎来好转,可读到高二那一年,母亲突发急性重病骤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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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幼年丧父、青年丧母,双重的巨大打击让我彻底没有心思继续念书,没能坚持熬到高中毕业,就早早辍学外出进厂打工谋生。

在外独自打拼闯荡的那几年时间里,我认识了丈夫赵强,两个人三观契合、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因为我属于远嫁外省,两地相隔路途遥远,再加上娘家大部分亲戚平日里待人冷淡疏离,我索性只在婆家这边简单举办了一场婚礼,娘家那边没有置办任何仪式、没有摆一桌酒席。

婚后我和婆家隔着几百公里的山水路程,回一趟娘家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可我心里始终记挂着独自留在老家的爷爷。

那几年不管平日里再忙碌,我都会挤出时间跨省赶回娘家,专门陪着爷爷住上几天、坐在一起唠唠家常,爷爷也是我在偌大娘家里面唯一的念想。

今年六月份爷爷寿终正寝安详离世,我连夜跨省驱车赶回老家,亲自送老人家走完了最后一程。办完所有丧葬流程、踏出村子大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会回到这个曾经把我伤透了心的娘家。

可大伯这一通跨越几百公里跨省打来的电话,瞬间击溃了我在心底辛辛苦苦筑起的所有防线,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模糊了我的视线。

回头细细回望我这半生走过的路,实在太过坎坷心酸。四岁的时候父亲因为急性肝炎匆匆离世,年少早早失去父亲无依无靠,十几岁又骤然痛失母亲。

偌大的娘家里面,一众叔婶亲人大多冷漠自私、看人下菜,只有身为家中长子的大伯,心里一直惦记着我、偷偷挂念着我,还曾经暗中出手帮衬过我。

当初如果不是大伯瞒着大妈,顶着家里的压力雪中送炭拿出学费资助我,我这辈子大概率会一直被困在农村大山里面,早早外出打工、早早向命运认命妥协。

做人活在世上,凭的就是一颗良心,更要懂得知恩图报。

静下心思索良久之后,我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

今年中秋假期,不管跨省路途多么遥远、来回赶路多么折腾辛苦,我都一定要回一趟娘家。不为别的,专程上门看望大伯和大妈,带上我自家猪圈里面养出来的新鲜猪肉,好好报答当年大伯对我的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