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贵州遵义的一间会议室里,中央红军几位主要负责人围坐在一起。34岁的李德没有参加这场决定中国革命走向的会议,却成为讨论最集中的人物之一。会议没有给他安排新的指挥岗位,但也没有把他当作敌人处理。这个细节,正是理解李德后来命运的入口。
李德原名奥托·布劳恩,1900年出生于德国慕尼黑。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他加入德国共产党,曾因政治活动被捕。1928年前后,他辗转前往苏联,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这样的经历,使他熟悉欧洲军事理论,也熟悉苏联红军的作战原则。
1933年秋,李德以共产国际军事顾问身份来到中央苏区。当时,中央红军正面对国民党军队的第五次“围剿”。与此前机动作战不同,国民党军队开始修筑大量碉堡,采取步步推进、逐渐压缩空间的办法。
李德到达苏区不久,便参与中央红军的军事决策。博古等人对正规战经验和军事理论十分看重,认为红军不能总靠游击和运动战,也应当建立相对稳固的阵地,和敌人进行正面较量。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红军的优势是什么?熟悉地形,行动迅速,善于集中兵力打击敌人的薄弱环节。李德提出的某些作战办法,却更多建立在欧洲战场的经验之上。他强调坚守阵地、集中兵力、逐点争夺,忽略了中央苏区兵力装备有限、交通条件落后这一现实。
战场不会迁就理论。
在广昌等地的作战中,红军为保卫根据地重要区域,付出了沉重代价。面对国民党军队的堡垒推进,红军如果逐座争夺,往往需要用血肉去填补火力差距。有人提出不宜硬拼,主张转变打法,但当时的决策机制并没有及时纠正偏差。
第五次反“围剿”由此陷入被动。1934年,中央苏区的生存空间不断缩小,红军补给困难,兵员损失增加。蒋介石企图通过堡垒推进和经济封锁,逐步困住中央红军。到了这一年秋天,继续留在原地作战,已经很难摆脱困局。
中央红军于1934年10月开始长征。出发时,队伍数量约八万六千人。湘江战役之后,中央红军遭受重大损失,人数锐减。长征初期的惨重代价,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个人的决定,但李德和博古在军事指挥上的失误,无疑负有重要责任。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召开。毛泽东在会议中重新参与军事决策,周恩来承担重要的军事指挥责任,博古的最高领导职务逐步被调整,李德也失去了对中央红军的军事指挥权。毛泽东当时41岁,周恩来37岁,博古27岁,李德34岁。几个人年龄并不算大,却都被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有人会问,李德被撤权后是不是立即遭到严厉惩罚?并不是。
遵义会议并没有把他驱逐出革命队伍。失去指挥权后,李德仍随中央红军继续行动,参与长征过程中的部分工作。他从一名能够直接下达军事命令的顾问,变成了普通的军事工作人员。这种变化,对他本人而言十分明显,却也说明当时的处理方式仍然保留了组织上的克制。
长征途中,李德与红军将士的关系并不轻松。语言、生活习惯和军事观念的差异,使他很难真正融入基层部队。更重要的是,湘江战役等一系列损失已经留下深刻印记,官兵对他的作战主张自然难以再抱有信任。
不过,李德并非一无是处。他受过系统军事教育,能够整理战斗经验,也曾承担军事教学和参谋方面的工作。长征结束后,他到达陕北,后来在红军学校等单位从事军事教育与研究。与站在前线发号施令相比,这类工作更适合他的知识结构。
1939年,李德离开中国返回苏联。此后,他继续从事军事和理论方面的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回到德国,后来生活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晚年,他根据在中国的经历写成《中国纪事》,记录了自己参与中国革命的一段往事。
这本书当然带有个人立场,也不能替代中国共产党关于第五次反“围剿”和长征的历史记录。但它提供了一个外国军事顾问的观察角度:理论如果脱离战场条件,指挥者如果不了解部队实际,再完整的作战方案也可能变成沉重负担。
李德于1974年在东德去世,终年74岁。他没有重新回到中国,也没有恢复曾经拥有的军事权力。那场遵义会议之后,他从中国革命的指挥中心退到了历史侧面,而他的名字,则与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误和长征初期的惨痛教训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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