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写田园农事的古诗词,一田一垄,万古炊烟
田是诗词里最实的一笔。别的字写天上的云、水里的月,田偏偏写脚下的土;人把种子种下去,把汗水浇进去,秋天就还给人一仓粮。古人写田,写的不只是一块地,是春耕的清晨,是秋收的黄昏,是那点把日子过成一季一季的踏实。田在中国人的诗里,从来不是普通的景致:它是命根子,是归处,是人弯腰低头时,离大地最近的地方。
陶渊明的田,种豆南山下:“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在南山下种豆子,草长得盛,豆苗反而稀。清晨起来,去锄野草;月亮升起,扛着锄头回家。陶渊明写这首《归园田居》,是辞官归田之后。种豆南山下——他不是不会种田,是不肯弯腰做官;草盛豆苗稀——田种得不好,可人活得自在。陶渊明写田,写的是归:归到田里,归到自己;豆苗稀就稀,草盛就盛,月亮照着锄头回家,比什么都踏实。最实的田,不是收成有多少,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王维的田,牛羊归:“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斜阳照着村落,深巷里,牛羊归来。老人念着牧童,拄着拐杖,等在柴门前。田夫扛着锄头回来,相见时,话语依依。王维写这首《渭川田家》,是黄昏过田家。斜阳照墟落——一天要收尾了;穷巷牛羊归——牛归了,羊归了,人也该归了。王维写田,写的是安:田家的黄昏,没有大事,只有归;人归屋,畜归栏,炊烟归村。王维在官场久了,看见这一片田,心里那点羡慕,藏都藏不住。最安的田,不是田有多肥,是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李绅的田,汗滴禾下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锄禾锄到日头当午,汗珠滴进禾下的土。谁知道盘中的饭,每一粒,都是辛苦。李绅写这首《悯农》,是悯农人。锄禾日当午——正午的太阳,最毒;汗滴禾下土——一滴汗,落进一寸土。李绅写田,写的是汗:田里的收成,不是天上掉的,是一滴汗换一粒粮;盘中餐越香,田里汗越咸。李绅写悯农,悯的不是农,是天下人都该记得的辛苦。最真的田,不是田有多广,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崔道融的田,半夜耕:“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人牛力俱尽,东方殊未明。”雨水充足,高处的田都白了;披着蓑衣,半夜起来耕田。人和牛,力气都快尽了;东方的天,还没有亮。崔道融写这首《田上》,是写夜耕。雨足高田白——雨下透了,田盼着人;披蓑半夜耕——人不敢歇,牛不敢歇。崔道融写田,写的是急:农时不等人的,雨来了,就得抢;半夜的田里,只有蓑衣、牛和没亮的天。田家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犁一犁抢出来的。最急的田,不是田有多旱,是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
白居易的田,背灼炎天光:“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脚下蒸着暑天的土气,背上烤着炎天的日光。力气快用尽了,不知道热;只盼着夏天,再长一点。白居易写这首《观刈麦》,是看割麦。足蒸暑土气——地气往上蒸;背灼炎天光——日光往下烤。白居易写田,写的是惜:割麦的人,不是不怕热,是怕天短;日头落得快,麦子割不完。白居易站在田边,看见的不是风景,是饭碗。最难的田,不是田有多远,是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王安石的田,护田绿:“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茅檐常常打扫,干净得没有青苔;花木成畦,亲手栽下。一水护着田,把绿绕着;两山推开门,把青送进来。王安石写这首《书湖阴先生壁》,是题友人家的墙。一水护田将绿绕——水绕着田,像护着孩子;两山排闼送青来——山推开门,把青色送到院里。王安石写田,写的是亲:田有水的护,山有青的送;人住在田边,山水都肯亲近。这田不是荒地,是养人的田,也是养心的田。最亲的田,不是田有多大,是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田铺在村前村后,可它的实,能实到千年之外。从陶渊明的种豆南山下,到王维的穷巷牛羊归,从李绅的汗滴禾下土,到崔道融的披蓑半夜耕,从白居易的背灼炎天光,到王安石的一水护田将绿绕,中国人写田写了一千多年,写来写去,写的都是那点把日子种进土里、把希望收进仓里的踏实。愿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田:春种一粒,秋收万颗;弯腰时吃苦,抬头时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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