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崇祯十四年,金圣叹在评点七十回本《水浒传》时,把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黑旋风李逵等九人列为“上上人物”。这份名单看似是文学评价,实际也藏着一个难题:写得精彩,不等于人品高;名声响亮,也不等于武艺最强。
金圣叹排出的九人,依次为武松、鲁智深、李逵、林冲、吴用、花荣、阮小七、杨志、关胜。这个次序并非单纯按照武功,而是看人物形象是否鲜明、性格是否有力量、故事是否足够精彩。
武松排在最前,原因并不难理解。他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几乎每一次出场都有硬仗。更重要的是,武松并非只会逞勇。他知道恩怨,也明白取舍,替兄长报仇时冷酷果断,面对施恩、张都监等人时又有过判断失误。
鲁智深的厉害,则不只在拳脚。他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大闹五台山,野猪林救林冲,表现出的都是强悍、果断和担当。与武松相比,鲁智深少了几分精细,多了几分厚重。他不太会算计,却往往在关键处站得住。
金圣叹说鲁智深是“人中绝顶”,又说武松近乎“天神”。这两句话并不一定是在做擂台排名,而是在区分两种人物气质。鲁智深像一座山,武松像一把刀。若只论单挑,武松未必稳胜;若兼看人品和气度,鲁智深排在第一,并不牵强。
林冲、杨志属于另一档。两人都受过正规军事训练,马上步下皆有根底。林冲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战斗经验丰富;杨志出身将门,曾押送花石纲,也做过押运生辰纲的差事。只是两人的性格都受到命运压迫,林冲隐忍,杨志急躁,人物的光彩便不如鲁智深、武松集中。
关胜入选,更多带有“关羽后人”式的文学安排。他手持青龙偃月刀,外貌、兵器和身份都在向关羽靠拢。征讨梁山时,关胜曾当面斥责宋江:“分明草贼!”被擒之后,他却接受招安,转而成为梁山的重要战将。
这并不能简单说成关胜虚伪。北宋末年的武将,忠于朝廷本就是身份逻辑;梁山众人也并非一开始就准备反抗天下。关胜前后态度变化,恰恰写出了那个时代武人的局限。他的武艺应在梁山前列,但若把人品也算进去,位置就很难压过鲁智深和武松。
花荣则是九人中的特殊人物。他能与秦明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负,又能射落秦明盔缨,说明他的枪法、臂力和箭术都极强。若只看实战,花荣甚至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人,毕竟步战有距离,骑战有冲锋,箭术还改变了交手规则。
遗憾的是,花荣曾参与陷害秦明,导致青州军民遭受牵连。梁山好汉讲义气,却常把无辜者也卷进来。花荣对宋江忠心耿耿,这份忠诚很动人,但不能替他的行为完全免责。
吴用不以马上冲锋见长,却绝非手无缚鸡之力。他曾用铜链隔开刘唐和雷横的朴刀,也能看出双方高下。卢俊义上山一事中,他把李逵管得服服帖帖,李逵只说:“不敢,不敢。”这不是吴用拳脚压住了李逵,而是李逵知道军师的手段更难防。
若只论武力,吴用大概排在末位;若论谋略,他又是九人中最强者之一。问题在于,他的计策往往建立在欺骗、诱导甚至牺牲他人之上。人品这一项,吴用很难得到高分。
李逵的排名最容易引发争议。他力气大,板斧凶,敢冲敢拼,战场上也不怕死。但李逵的强项是混战和突袭,不是严谨的单挑战术。他曾在陆地和水中分别与张顺交手,一胜一负,说明蛮力并不等于全面压制。
阮小七也不能按影视形象来判断。原著中的他“浑如生铁打成”,身形强悍,水战本领更是梁山少有。李逵若在岸上拼命,未必输得难看;若到了水里,阮小七显然占据优势。把李逵排在阮小七之后,至少有文本依据。
综合武功与人品,较稳妥的前三应是鲁智深、武松、花荣。林冲、杨志、关胜紧随其后,三人的兵器、经验和战场履历各有长处。阮小七胜在悍勇和水性,李逵胜在蛮力与胆气,吴用则因武艺和人品两项都不突出,极可能垫底。
若只看武功,李逵未必是第八,也可能凭借爆发力压过吴用;若把人品权重提高,他和吴用便很难摆脱后两名。至于武松是否第一,真正难答的不是他的拳脚,而是鲁智深那种不计得失的担当,能不能在排名中算作武功之外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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