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19日晚,北京301医院南楼,92岁的邓小平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窗外的北京尚未完全褪去寒意,病房内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忙碌。这个曾经推动中国走出历史转折关口的人,最终在呼吸衰竭中安静离世。
邓小平于1904年8月22日出生,去世时尚未过93岁生日,因此准确地说,是92岁。他从医院得知自己病情严重后,对身后事早有交代:不举行遗体告别,不设灵堂,捐献眼角膜供医学研究,骨灰撒入大海。
这份遗嘱没有铺陈,也没有仪式感,甚至显得十分简短。它符合邓小平一贯的性格——重实际,少铺张,不愿把个人置于国家和时代之上。遗体告别仪式后来也确实没有举行,2月24日,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各界代表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追悼会。
邓小平去世的消息于2月20日正式公布。北京街头很快出现了自发前来送别的人群,有人手持花圈,有人打出“小平您好”的横幅。那句曾在1984年国庆游行中出现的话,再次出现在长安街上,成为普通人对这位老人最直接的称呼。
有意思的是,邓小平没有亲眼看到香港回归。此前,他曾多次谈到“一国两制”,并把香港问题视为国家主权问题。1997年到来时,回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而他却没能等到那一刻。
邓小平去世不到两个月,文学界也发生了一场寂静的告别。
1997年4月11日深夜,作家王小波在北京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45岁。当时妻子李银河正在国外访问,他是在独处中离开的。和许多声名显赫的作家不同,王小波去世时并没有形成轰动,他的作品也还没有进入大众阅读的中心。
《黄金时代》曾在台湾获得文学奖,《沉默的大多数》《我的精神家园》等作品也陆续出版,但在当时的大陆文学市场,他仍然属于相对边缘的写作者。他写知识分子的处境,也写荒诞、欲望、尊严和个人判断,语言看似调侃,底下却有很强的现实感。
王小波生前并不热闹,去世后却逐渐被更多读者发现。许多人从他的文字里读到一种少见的清醒:不随意迎合,不把复杂问题说成空洞口号,也不轻易放弃独立思考。一个作家的影响力,有时并不在于生前拥有多少掌声,而在于作品能否经得住时间反复翻阅。
1997年的香港,正等待另一场历史性时刻。
6月30日晚,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23时30分左右,仪式正式开始。随着午夜临近,英国国旗和香港旗帜缓缓降下,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港部队随后进驻营区。
7月1日零时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国歌声中升起。江泽民在现场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今天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了!香港的新纪元开始了!”
邓小平未能亲临现场,但他的夫人卓琳出席了交接仪式。这个细节格外令人难忘:提出“一国两制”构想的人没有等到回归,而与他共同生活多年的卓琳,替他见证了这面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
交接完成后,香港警察接替皇家香港警察,解放军驻港部队正式履行防务职责。长达一个多世纪的英国管治由此结束,香港进入新的历史阶段。
同年9月12日至18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举行。江泽民代表第十四届中央委员会作报告,会议讨论的重点之一,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公有制经济如何发展,以及非公有制经济应处于怎样的位置。
十五大报告明确提出,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经济制度;公有制的实现形式可以多样化,股份制可以成为公有制的实现形式。这个判断释放出清晰信号:衡量社会主义性质,不能只看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在数量上的比例,还要看国家控制力、经济制度性质以及人民利益。
“混合所有制”后来成为改革讨论中的重要概念,但十五大的关键贡献,更在于进一步突破了对公有制实现形式的单一理解,为国有企业改革和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打开了空间。
1997年还有几件事不能忽略。6月18日,重庆直辖市正式挂牌,成为继北京、上海、天津之后的第四个直辖市。7月2日,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亚洲金融危机由此迅速扩散,东南亚多国和香港都受到冲击。
文化领域同样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坐标。北影学生贾樟柯在1997年前后完成了电影《小武》,影片以小城青年为主角,采用朴素克制的方式记录社会变化。它没有宏大叙事,却把普通人的失落、困惑和生活褶皱拍了出来,后来成为中国新生代写实电影的重要作品。
这一年,邓小平离开,王小波离开;香港回归,十五大召开;金融危机敲响警钟,新的文化表达开始冒头。几条看似不同的线索,在1997年交汇,留下了一个时代转身时最清晰的切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