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摆到这里,殿上已没人敢轻易替谢临渊说话。
可他不愧是读书多年的人。
哪怕脸色惨白,仍能强撑着找出缝隙。
“金锁或许是我典当的。”
他忽然改了口。
“可那是我在灯会混乱后捡到的。”
闻伯衡猛地看向他。
“你捡到了清妩的长命锁,为何不交给闻家?”
谢临渊眼圈一红。
“伯父,那时我年少害怕。”
“清妩妹妹失踪,我自责万分。若再拿出她的金锁,我怕你们以为是我害了她。”
“所以我一时糊涂,将锁典当。”
“可我从未卖她。”
闻柔嘉像抓住救命稻草,哭着道:“父亲,临渊哥哥那时也只是孩子,他害怕是人之常情。”
我看着她。
“闻柔嘉,你倒是很会替他找理由。”
她咬唇。
“姐姐……”
这个称呼一出,闻伯衡浑身一震。
他看我时,眼里终于有了迟来的慌乱。
“清妩,你真的是……”
我打断他。
“闻大人,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
我抬手。
“呈奴籍残页。”
大理寺差役捧上一张焦边纸页。
那纸页残破,右下角还有半枚牙行印。
刑部尚书念道:
“阿雾,女,八岁,京城口音,右肩梅花胎,左耳后小痣。正月十六由邓七娘转入汴州陈氏牙行。”
“后转洛州石宅为婢。”
“再转青河县李家药坊为奴。”
阿雾。
我听见这个名字,指尖还是微微一颤。
那是牙婆给我的贱名。
她说:“闻清妩太娇贵,听着就招事。以后你叫阿雾,雾一散,就没人记得。”
可我偏偏记了十五年。
萧景曜看向尚寝局女官。
女官立刻上前。
“回陛下,昭妃娘娘入宫验身时,确有右肩梅花胎残痕,左耳后小痣,腕上旧奴印。”
闻伯衡身子晃了晃。
闻柔嘉死死攥着帕子。
我解开袖口。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我的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烙痕。
烙得很深。
哪怕过了多年,仍像一条丑陋的黑蛇,缠在皮肉里。
“这是我十岁时,被洛州石家烙上的奴印。”
我又扯开衣领,露出右肩一角。
那朵梅花胎记,只剩半边。
另一半被烫伤毁了。
“这是牙行怕闻家寻人,故意用热铁烙坏的。”
闻伯衡踉跄着跪倒。
“清妩……”
我没有看他。
“传秦桑。”
秦桑背着药箱走进太极殿。
她跪下行礼。
萧景曜道:“免礼,说你所知。”
秦桑打开药箱,取出一册伤录。
“建平八年冬,民女在青河县疫棚救下昭妃娘娘。”
“当时她高热不退,身上有鞭痕二十七处,腕骨旧折,背部有新旧叠伤,右肩胎记被烫毁半边。”
“她醒后说自己不叫阿雾。”
“她叫闻清妩。”
秦桑又取出一块布包。
里面是半块玉佩。
与我匣中的断玉正好能合。
两块并在一起,玉佩上残缺的字终于完整。
闻清妩。
闻伯衡看着那块玉,眼泪瞬间滚落。
“这是你母亲的字……”
我低声道:“是。”
“我被卖第一夜,邓七娘抢我身上的东西。”
“长命锁被拿走了,斗篷被扒了,香囊被扔了。”
“我只保住半块玉。”
我终于看向闻伯衡。
“父亲,我不是没想过回家。”
“可我听说,闻家已经替我收了尸。”
“你们说我死了。”
“我便再也没有家了。”
闻伯衡伏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谢临渊却忽然道:
“就算你是闻清妩,也不能证明当年是我卖你。”
他看着我,眼底有最后一丝侥幸。
“你那时被灌了药,记忆未必清楚。”
“也许你恨我没有看好你,才把拐子错认成我。”
我轻笑。
“谢临渊。”
“你以为我只记得你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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