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白劳

张大爷成植物人快五年了，老伴儿早早地熬没了。老爷子的儿女们并没有撒手不管，相反，都争先恐后地伺候老爷子。为什么？因为如今生活开销太大，需要张大爷的退休金接济。居家过日子，房租、水电费、燃气费、学费，样样开支都要钱。所以，老爷子不是他们的拖累，而是香饽饽。

一年一度的退休人员资格认证开始了。每人必须配合，人脸识别认证通不过，退休金就到不了账。资格认证还有一个重要目的：看老人是不是还活着，防止冒领。一般健康人，人脸识别无非就是眨眨眼、张张嘴，简单得很。可对张大爷来说——难了。平时吃喝拉撒睡都得人伺候，像个僵尸，不能动。上面有规定：只要有退休金，就必须参加认证，否则停发退休金。这就跟治不起病拔管子一样，都是要你命的。

张大爷住在北三环一家五星级公办康养医院，住一个月大概要一万多块钱，包括护工费。为了省下六千块钱护工费，儿女们轮流值班。主治医生介绍完张大爷的病情，说：“老人家身体各个器官逐渐衰竭，没有治疗的意义了，每天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换句话说，老人家多活一个月，就能多领万八千块钱退休金，你们的日子也好过点。”大实话。

一个周末的早晨，街道社保所、居委会、区老龄委、区融媒体中心一行人马，从一辆南京依维柯上下来，直奔病房。证件拍照后，给张大爷做人脸识别。张大爷目光呆滞，没有反应。折腾一上午，也没有认证成功。据张大爷二儿子讲，两个月都取不出钱来。人脸识别不成功，认证失败，退休金就不能到账。“规定重如泰山。”

窗外，树枝上的喜鹊叫得特别欢。张大爷突然睁开眼睛。工作人员急忙抓起手机。三秒钟的工夫，张大爷又闭上了眼睛。这时，医疗仪器上的心电信号划出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