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伦敦。16岁的林徽因随父亲林长民旅居欧洲,在一次交往中认识了24岁的徐志摩。一个是尚在求学的少女,一个是已经结婚、即将成为两个孩子父亲的青年。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年龄、婚姻和伦理的多重阴影。
徐志摩当时正在英国求学,妻子张幼仪则陪伴他在欧洲生活。徐志摩与张幼仪的婚姻,本就缺少共同的精神追求。他渴望所谓的“自由”和“灵魂伴侣”,而林徽因的聪慧、活泼与教养,恰好迎合了他对理想女性的想象。
有意思的是,林徽因并没有像徐志摩那样迅速投入。她对徐志摩有仰慕,也有青春期对爱情的好奇,但这并不等同于决定共度一生。更重要的是,她很早便看出,徐志摩爱上的,可能是自己身上的诗意,而不是一个有缺点、有脾气的真实女子。
林徽因后来曾表达过类似意思:如果徐志摩真的和她结婚,迟早会发现她并不完美。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说明她对这段关系保持着警惕。她见过父母婚姻中的冷淡与失衡,对一个男人同时牵扯几段关系,尤其难以接受。
徐志摩却没有停下来。他向张幼仪提出分开,并在妻子怀孕期间表现得十分决绝。1922年,张幼仪在德国生下次子徐德生后,两人的婚姻关系进一步走向终点。此时的徐志摩,已经把自己的婚姻困境,和对林徽因的感情牢牢捆在一起。
林徽因离开欧洲前,曾给徐志摩写过一封信。信中没有直接说“我爱你”,却写到伦敦带来的痛苦,写到害怕徐志摩炽烈的感情,也写到火车站送别时张幼仪的眼神。她承认自己无法轻易忘记这段关系,却又说不再期待、不再祈求。
这封信的特殊之处,恰恰在于它不像一纸干脆的诀别。若只看结尾,里面有许多疑问:两人是否还会重逢,曾经残缺的梦是否还会延续。对写信人而言,这或许是复杂情绪的自然流露;对徐志摩而言,却很容易被理解为“并非不爱,只是暂时退让”。
他甚至可能这样想:“她离开,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因为现实逼她离开。”这种理解未必符合林徽因的本意,却足以给一个沉浸在情感中的人带来强烈信念。
林徽因还写到了张幼仪。她没有把张幼仪描写成一个咄咄逼人的妻子,反而写出对方眼神中的哀怨、祈求与嫉意。这样的文字,既表现了林徽因面对婚姻事实时的不安,也在无意间把张幼仪放到了这段关系的中心。
徐志摩读到这里,可能更加确信:只要婚姻障碍消失,林徽因便有重新选择的可能。于是,分手信没有令他彻底收手,反而让他把离婚看成通往未来的一道门。
张幼仪后来签署离婚文件,并非因为她认可徐志摩的选择,而是在现实压力下作出的决定。徐志摩获得了形式上的自由,却没有因此得到林徽因的回应。1924年,林徽因与梁思成订婚,徐志摩仍然试图接近她,但两人的人生方向已经明显分开。
泰戈尔访华期间,徐志摩曾与林徽因共同参与接待活动。外界看来,这像是他仍未放下旧情。梁思成也曾以英文写下“情人需要独处”的字条,态度已经相当明确。徐志摩手中的那封信,最终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心理依据,却没有成为林徽因回头的承诺。
需要分清的是,张幼仪的婚姻悲剧不能简单归咎于林徽因。一段婚姻走向破裂,既有夫妻关系本身的裂痕,也有徐志摩对责任的逃避。林徽因的出现加速了矛盾,却不是全部原因。真正作出离婚决定的人,始终是徐志摩本人。
林徽因写信时年仅16岁,文字中既有克制,也有犹疑。她未必是在有意设局,更不能仅凭几句带有诗意的表达,断定她精于算计。少女面对一段无法公开、也难以承受的感情,写出含混而伤感的话,并不罕见。
遗憾的是,这种含混放在徐志摩身上,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后果。他把离别中的痛苦读成深情,把信中的疑问读成希望,把自己的选择包装成追求自由。于是,一封本想划清界限的信,反而坚定了他离婚的决心。
后来,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林徽因则与梁思成共同生活,并在建筑、文学和艺术领域留下了自己的成就。那封信之所以反复被谈起,不只是因为其中有一段感情,更因为它让人看见:同一句话,写信人和收信人可以作出完全不同的解释,而一旦牵涉婚姻与责任,误读往往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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