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属于新沂的故事,还是邳州的故事,但这故事的来源是选自《新沂文史资料》第五辑第105页,但现在的炮车已经属于邳州了,既然选自《新沂文史资料》,我还是把这个故事作为新沂的吧,邳州人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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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一日,星期一,农历辛巳年十月十三日。这一天在黄历上记载着“月破”“大耗”之凶煞,是个诸事不宜的日子。炮车镇的冬夜来得早,乌云漫空,朔风袭人,沦陷区的百姓照例早早熄了灯,带着无可名状的忧思进入梦乡。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看似寻常的寒夜,将因为两个日本女人的出现,把炮车镇和周边几个村庄拖入一场持续数日的风波。

枪声是在午夜前后响起来的。

先是街端传来一阵狂烈的犬吠,紧接着是零碎而急促的枪声,从街口向街心延伸。然后是满街的砸门声、咒骂声、嚎叫声、哭泣声,以及来回奔跑的沉重脚步声。炮车镇的乡亲们从梦中惊醒,缩在各自的屋子里,谁也猜不准究竟出了什么事。好歹挨到天亮,方才真相大白——原来是张凤文率部攻取了炮车镇日伪据点。

张凤文是炮车街本地人,扛大包卖苦力出身。抗战初期地方沦陷,他目睹日伪军横行乡里、凌辱百姓,激起了抗日救国的热忱,于是拉起了队伍。历经大小战斗数十次,他手下的武装逐渐扩充到数百人枪,长期活动在沂河两岸的纪集、堰头一带,被国民党邳县自卫团长刘德彰委为第二营营长,后来升任某纵队二十六支队队长。

这次夜袭炮车,并非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更像是一时激愤之举。那天黄昏,张凤文在炮车南面的一个村子里和部下饮酒。席间有人提起炮车街上的商行老板们发国难财,此前明明有言在先“只要不去打炮车,要饷给饷,要枪给枪”,如今却说话不算话。酒意已有七分的张凤文哪里禁得住左右怂恿,当即决定给这些不守信用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侦察后得知,当夜炮车圩内日军移防他处,伪区长吕怡亭手下虽有几十条枪,却都是脓包饭桶,没有日军撑腰是不敢抵抗的。

张部摸进炮车后,维持会的人龟缩在据点里不敢露头。张凤文轻而易举地收拾了几家发国难财的大商号,收缴了一批物资。但在混乱中,他的部下还俘获了两个日本女人。

这两个日本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炮车镇,史料中没有详细的记载。她们或许是随军商人的家眷,或许与当地的某种事务有关。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张凤文部如获至宝,将这两个女人带在身边,辗转转移,而日军得知消息后,不惜劳师动众,紧追不舍。

距离炮车一里多路的火车站上,日军兵力有限,惊恐万分,无可奈何。但翌日接防的日军得悉情况后,立即纠合伪军对张凤文部跟踪追击。双方在纪集境内遭遇,张部稍事抵抗后迅速撤出包围圈,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辗转迂回,终于摆脱尾追之敌,秘密转移到了数十里外骆马湖边的苗圩村。

从炮车到苗圩,要穿过沂河两岸的田野和村庄。深秋的苏北平原上,庄稼已经收割殆尽,没什么可遮蔽的。张凤文的队伍带着两个日本女人连夜赶路,穿村过镇,行踪难以完全掩藏。但那时的乡村,消息传得再快也快不过枪声。百姓们对日伪军恨之入骨,对抗日队伍则暗中相助,没有人去给据点报信。

张凤文和两个日本女人同住在其干儿苗伊伊家,但只住了一宿,第二天就率部转移到了他处。两个日本女人被张部带着走,成了他们手中最有分量的筹码。日军为了夺回这两个女人,不惜劳师动武,一路紧追。

五天之后,也就是农历十月十八日下午,苗圩村的农民苗水善在村头闲转。夕阳斜照,软烟袅袅,天气乍寒犹暖,正是农谚所说的“小阳春”时节。苗圩的男人们多在串门聊天,妇女们有的已经开始料理晚饭。苗水善无意中往西北方向望去,看见通往村子的路上,长长一趟穿黄皮的日伪军,约二百人,在两辆军车的配合下,正朝村子冲来。

“不好啦——鬼子下来啦!”苗水善没命地连声大喊。

乡亲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喊,向外跑的、往家奔的,顿时乱作一团。但日伪军来得太快了。二百多人分几路包抄苗圩,两辆军车堵住了主要的出村路口。苗圩村的百姓和还没来得及远走的张部零星人员,被困在了村里。

日伪军进村后,挨家挨户搜查,逼问张凤文和两个日本女人的下落。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告诉这些穿黄皮的侵略者。但日伪军并不罢休。他们把村民驱赶到村中的空地上,架起机枪,扬言如果不交出人来,就血洗苗圩。

就在同一天,与苗圩相邻的旧城村也未能幸免。日伪军在追击张凤文部的过程中,途经旧城,制造了一起惨案。两个村庄的百姓,在同一个下午,承受了同一场灾祸。

那两个日本女人最终的下落,史料中没有明确的记载。她们或许在混乱中被日伪军“救回”,或许在转移中死于乱枪或意外,又或许被日军以某种方式赎回。但她们的命运,已经与炮车镇、苗圩村、旧城村的百姓命运纠缠在一起。日军为了这两个女人,不惜出动两百余人的兵力,动用军车,穷追五日,沿途烧杀,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本可避免的灾难。

而张凤文,这个扛大包出身的抗日武装首领,后来在一次战斗中被日军俘虏。他的头颅被日军用铡刀铡下,悬挂在官湖镇南门上。到日本投降时,那个刽子手被查出处死于炮车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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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车镇的寒夜早已过去。一九四一年农历十月十三日的枪声,也早已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中。但那个夜晚所揭开的一幕,不过是八年沦陷岁月中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两个日本女人的身份和结局,或许永远无法确切知晓,但她们引发的这场风波,却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那个年代最真实的底色:在侵略与反抗的夹缝中,无论是侵略者一方的普通女性,还是沦陷区的中国百姓,都被战争的巨轮碾过,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而那些伤痕,至今仍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