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精神》里说:“世间大部分不幸都来自无知。”
这让我想到最近在读的小说《呼兰河传》。
这是一本创作于1940年的小说,作者是与张爱玲齐名的“民国四大才女”之一萧红,她被誉为“20世纪30年代的文学洛神”,是继鲁迅之后的一位伟大的平民作家。
呼兰河是萧红的故乡,位于黑龙江省,过去是一个偏僻、封闭、落后的小地方,书中所讲的故事,全都发生在那里。
全书分为7个章节,每个章节的内容都能与“不幸”这个词扯上关系,而造成这些不幸的,恰好就是来自当地人的无知、愚昧。
一场无法追究责任的悲剧
在《呼兰河传》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一句这样的话:
“你知道吗?我是个女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不错,我要飞,但同时觉得......我会掉下来。”
这句简单的话,却道尽了萧红当时所处的恶劣环境。
她是个敢于与命运抗争的女性,但同时,在那个时代,她的很多抗争又显得那样的无力。
她想和男性一样上学,需要靠绞发出家做修女威胁父亲来争取;
她不想婚姻被包办,只能逃离家庭,独自在外漂泊。
不过,虽然她的路走得艰辛,但终归是逃出来了。
而更多女性,是像小团圆媳妇一样,在当地人的无知,麻木不仁中,早早结束了一生。
小团圆媳妇是书中的一个人物,也是当地对童养媳的称呼。
小团圆媳妇刚到胡家时,才12岁,还是个天真浪漫,爱笑爱闹的小姑娘。
可没过几个月,她就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婆家为了给她治病,使尽浑身解数,该用不该用的方法都用了,该花不该花的钱也都花了。
可没过多久,小团圆媳妇还是死了。
但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折腾死的。
在她临死前几天,婆家请人来为她跳大神。
由于之前已经跳过无数次大神都没有用,两位大神就提出了新花样——用热水把病邪洗走。
于是,小团圆媳妇被当众脱光了衣服,强按到装着热水的大缸里,极热的水一次次从她头上浇下,直到她被热到昏死过去,人们再把她拉起来,之后由大神口含白酒往她脸上喷,将她喷醒后继续洗。
被这样来回折腾了三次后,小团圆媳妇最终陷入严重昏迷中,没几天就死了。
小团圆媳妇是被折腾死的,但是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因为那些人并没想要害他,相反,他们是为了给她治病。
最荒唐的是,婆家会被认为已经对她尽心尽力,是小团圆媳妇自己命不好。
愚昧比恶毒更具杀伤力
萧红在描述小团圆的遭遇时,没有任何指责,只是从一个现场小孩的角度,将自己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但也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指向的描述,让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她的死跟那些人有关,但你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人需要为她的死负责。
这大概就是愚昧、麻木不仁最可怕的地方,主观的恶意尚且能定性,没有恶意的愚昧和麻木不仁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实际上,小团圆媳妇的病,本来就是被她婆婆折磨出来的。
书中有一段话看得我非常窒息:
“若是那小团圆媳妇刚来的时候,那就非先抓过她来打一顿再说。做婆婆的打了一只饭碗,也抓过来把小团圆媳妇打一顿。她丢了一根针,也抓过来把小团圆媳妇打一顿。她跌了一个筋斗,把单裤膝盖的地方跌了一个洞,她也把小团圆媳妇抓过来打一顿。总之,她一不顺心,她就觉得她的手就想要打人。她打谁呢?谁能够让她打呢?于是就轮到小团圆媳妇了。
有娘的,她不能够打。她自己的儿子也舍不得打。打猫,她怕把猫打丢了。打狗,她怕把狗打跑了。打猪,怕猪掉了斤两。打鸡,怕鸡不下蛋。
唯独打这小团圆媳妇是一点毛病没有,她又不能跑掉,她又不能丢了,她又不会下蛋,反正也不是猪,打掉了一些斤两也不要紧,反正也不过秤。”
这段话描述的是小团圆媳妇婆婆的心理,当时她为了给小团圆媳妇治病,刚被一位自称为云游真人的道士诓了50吊钱,心里非常不痛快。
她一直在外扮演好婆婆的角色,但实际上小团圆媳妇在她心里,连鸡猫狗都不如,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小团圆媳妇所谓的“怪病”,就是被她打怕了,想回家又回不了导致的。
对于小团圆媳妇被婆家打的事,当地人都是知道的,因为小团圆媳妇被打得实在太惨了,哀嚎声附近的人家全都听得见,但没一个人觉得媳妇挨婆家打是有问题的。
在小团圆被热水烫晕时,他们也很清楚小团圆媳妇会被烫死,但没有人质疑这种治疗方式有问题。
这种集体性的愚昧,让小团圆媳妇彻底陷入绝境。
没有人逼她去死,他们只是看着她要沉入水底时,以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她一点点消失,由始至终都没有人想过伸手拉她一把。
面对全体愚昧,逃离是唯一的办法
小团圆媳妇出殡那天,胡家好酒好菜招待着来帮忙处理后事的邻居。
大家对小团圆媳妇的死只字不提,只评论胡家准备的饭菜好不好吃。
在他们看来,人死还不如一只鸡,一伸腿就算完事了。
小团圆媳妇的悲剧,在那个时代的呼兰河并非个例。
女人要么被婆家打死、要么自己跳井跳河死、要么难产死、要么病死,总之大多都是活不长的。
在全体愚昧的环境下,她们无力反抗,甚至无意识反抗。
因为,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女人身上时,她们自己也会不自觉地成为看热闹人群中的一员。
所以,面对全体愚昧,挣扎反抗是没有用的,只有逃离才有用。
只有让自己先离开那个环境,才有可能跳出那种全体愚昧。
好在,萧红逃出来了。
19岁那年,她为了反抗包办婚姻,逃离了呼兰河,开启了漂泊的人生。
29岁那年,她在香港写下《呼兰河传》,让人从书中看到那些女性的悲剧。
读完这本书,我最大的感受是,如果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不满,你最该做的事,就是尽快逃离。
不要试图去跟他们辩论,更不要试图去改变他们的思想。
你要先让自己离开那里,去过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生活。
因为愚昧的人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亲眼所见的事,你过得越好,对他们的影响才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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