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贯赏钱摆在厅前,武松却没伸手。
阳谷县衙的大堂上,知县坐在案后,押司立文案,厅前站着一个刚从景阳冈下来的汉子。衣裳上还带着尘土,手里没有了梢棒,身后却跟着一串看热闹的乡民。
知县把赏钱给他。
武松只回了一句:“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
这一推,推掉的不是小钱。
《水浒传》里写得明白,那是一千贯,是阳谷县上户凑出来的赏格。放在普通百姓眼里,这笔钱足够改一家人的日子。
可武松最后拿到的,不是钱。
是“步兵都头”。
这四个字,听着像个小官,真放到县城里,却不是寻常人能碰到的位置。
武松原本只是清河县一个逃在外头的汉子。
柴进庄上,别人见他脾气不好,远远避着。宋江却看出他不是普通闲汉,给他银子,送他上路。武松惦记哥哥武大,辞了柴进,要回清河县去。
他走到阳谷县境内,见一家酒店,门前挂着“三碗不过冈”。
店家劝他。
武松偏不信。
十八碗酒下肚,几斤熟牛肉吃完,他提着梢棒上了景阳冈。半路看见官府榜文,才知道山上真有大虫。
退回去,怕人笑。
往前走,要拼命。
他没有退。
山冈上那只大虫扑出来时,武松先拿梢棒打。一下打在树枝上,梢棒折了。手里没了器械,他只得赤手上去,揪住虎顶花皮,拳脚一齐落下去。
那一夜之后,阳谷县多了一个打虎汉。
县衙里少不了这个人。
知县要赏他钱,武松不要。知县又看他忠厚仁义,有心抬举,便说:“我今日就参你在本县做个都头如何?”
武松答应了。
这一下,身份变了。
但这个“都头”,不能简单说成今天的县太爷、局长、将军。若真按宋代正经官制看,都头更多见于军中编制,禁军、厢军体系里有都头、副都头等名目,属于基层军职。
《水浒传》里的阳谷县都头,却带着小说世界里的县衙色彩。
他在县里当差,管的是缉捕、巡警、押解、查案一类的事。郓城县有马兵都头朱仝、步兵都头雷横;阳谷县有步兵都头武松。几个人在书里一出场,不是坐在衙门里批公文,而是带人拿贼、听命办案。
这就说明一件事:武松这个都头,不是朝廷正式品级官,却是县衙里握着刀、带得动人的基层实权人物。
他不是“官老爷”。
他也不是普通衙役。
若硬往今天套,更接近县级公安系统里带队办案、巡防缉捕的基层负责人,比如刑警队、巡警队或派出所一类的带队干部。说成“县公安局长”,就抬高了;说成“普通保安”,又压低了。
县令一句话能用他,百姓见了要称他“武都头”,衙役要听他调度,遇上命案、纠纷、押送,他能站到前头。
这份体面,远远超过一个流落汉子。
一千贯钱再多,终究是死物。
都头这身衣服,给武松的是身份,是名分,是在阳谷县立住脚的门路。对一个急着找哥哥、身上又没正式营生的人来说,这比背着沉甸甸的钱过路更稳。
钱带在身上,会招眼。
差事挂在县衙,能安身。
更要紧的是,武松当了都头之后,很快就在阳谷县街上遇见武大郎。哥哥矮小,挑着担子,弟弟一身公门差役身份,站在街头认出他。
武大郎叫他兄弟。
武松从人群里看过去,打虎的威风一下落回家常里。
往后潘金莲、西门庆、王婆一场祸事,都跟这个身份有关。若他只是过路客,许多事未必能搅动阳谷县衙;可他成了武都头,县里人都知道他,武大郎家门口的风声,也绕不开他。
这才是“都头”的分量。
它不在品级簿上显赫,却在一座县城里管用。它不能让武松一步登天,却能让一个江湖汉子进入公门,手里有差事,身后有县衙。
那天阳谷县衙大堂上,赏钱摆着,文案立着,知县坐在案后。
武松没有背走一千贯。
他领下了“步兵都头”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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