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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新民浴池与小人书店

作者：袁福珍

在六七岁记事后，经常听妈妈爸爸提起，家里什么东西需要添置，就去大马路买。

而我第一次记忆中的新民胡同，是源于妈妈带我和姐姐去大马路新民北胡同新民浴池洗澡，在小人书店看书而来的。

我家住南关，现在的东岭北街。平时洗澡是去著名的南关浴池。可那次南关浴池停电，妈妈只好带我们坐了三四站地公交车到了新民胡同的新民浴池洗澡。

一个感觉就是这公交车真挤，到四马路站下车的人真多。难怪，新民胡同太热闹了，路两旁店铺饭馆、茶社、书店、浴池、电影院等五花八门，磨剪子戗菜刀、卖麻花、煎饼果子、修鞋等吆喝声叫卖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虽然是初冬，但这条街面上到处是人，好像过年一样热闹。这是我见到的最热闹的地方。感觉到整个胡同不是很宽，两边的两层楼的店铺，高高低低的幌子、彩旗、招牌都坚守在上，招揽着主顾。

我被妈妈牵着进了一楼女浴室。记得浴池很暗，水汽很重，弥漫得三米开外看不清人，大池子的水很热，有很多人，我一会儿热的就受不了了，爬上瓷砖铺的台上，冷了，又挤到淋浴下，等妈妈上来给我搓澡、洗头。

一排淋浴挨得很近，可能是不到一米一个，淋浴下伸手可及的是一排放肥皂盒、木梳等的洗澡用品的水泥台，宽窄约有20多公分。那时人虽然很清贫，但很少丢东西或肥皂盒拿错，极少有借用的。

记得妈妈用力拿白毛巾给我搓澡，疼得我要命地喊，她才说：“哟，对了，小孩不脏。”洗头令我最痛苦，人多水淋就不充足，妈妈给我打肥皂，我头上的肥皂水淌下来沙得左眼睁不开，又很疼，妈妈只好用盆在头上接一些，给我洗眼睛，还要和淋浴下的人商量，“让我接点水吧，孩子沙眼睛了”。那时的洗脸盆不是塑料的是铝制品，即使是三分之一的水，也只是一个底！好歹把我眼睛弄好，这次用毛巾捂上，不低头了换成是仰头洗。

为什么洗头这样费事呢？因为我当时是留着辫子的，长头发已经过了肩，都在学《红灯记》里李铁梅梳的一个长辫子，系上红头绳，很好看很漂亮，也很时兴。而我梳的长头，过年能扎头绫子，很美、很俏丽的。记得，妈妈给我买的各色头绫子也只有一商店才有，色最全。

新民浴池洗澡后，最令我一生难忘的是在小人书店看小人书。洗澡前，我看到小人书店，就央求妈看会儿小人书，妈妈答应可以在她们去一商店时我自由，但不可以乱走。怕热的我快速穿上衣服，到门口透气，便到不远处的小人书书店看小人书。因为我在出门前，特意带上了一毛五分硬币，那是我“小金库”攒的。

小人书店门不大，进进出出小孩子很多，而在书架子上一排排躺着的小人书吸引着我，我目不暇接。虽然我刚上一年级，但我认的字很多可以和四五年级的学生比，一是因为未上学前姐姐就用小黑板教我识字，二是我看小人书看报纸视书如命。

我看到很多我看过的还有没看过的小人书，兴奋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选哪本。什么《大刀记》《李自成》《白毛女》《智取生辰纲》《太平天国》《保尔柯察金》《福尔摩斯探案》《陈胜吴广起义》《三国演义》等等，有的成套，一时看不完，赶紧寻平时看不到的拣三本，薄的一分钱，厚的两分钱，成套的三分钱。我先交了五分钱看。后来听说地下立着的有些破烂或没皮没底的一分钱两本，我还有些后悔呢。

去的晚，屋子里没地方了，外面也早已经没有了小櫈，用三块砖搪起的长条櫈也挤满了人，我只好和一些埋埋汰汰的几个小男孩挤在一起，蹲在墙根看。那场面，就像电影里一群流浪要饭的孩子挤在一起怕太阳，只是要饭的碗变成了手里珍爱小人书。

很快看完一本《国庆节的晚会上》，正好腿蹲麻了去换书。我赶紧告诉右边的小男孩，给我占着地儿，我马上回来。快速交《烽火戏诸侯》的钱，蹲挤在原处。可手却被“湿粘”的东西惊了一下，原来旁边的男孩直流鼻涕，老是抽搭秃噜大鼻涕，最后拿衣服袖子扯了！我有些嫌弃地说“你看你，别弄小人书上！”他看我刚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嘟囔着说,“对不起！我再不了。”

我来不及再想，这样的孩子还看书！“你都看半天了！”“我是今天偷了妈妈五分钱来的，我家就在这儿不远，我认识掌柜的，我给他五分钱可以随便看！”他秃噜着鼻涕说。我赶紧打住，一边看书却一边羡慕他：“埋汰神，还挺有福的！”我看到他看的是《三国演义》，那是一套四本的，我干脆就看不起！如果光看三国演义，其他的就不用看了。这时，我把对他的羡慕、嫉妒变成了加速看书。

趁姐姐没来找我，我又换了本反特的《海鸥岩》，最后一本时，自知妈妈姐姐快来了，她们一定是去了商店。我在《消息树》《英雄列车》《岳飞传》《冲破漫漫长夜》《智取华山》《接班人》《包公陈州放粮》《侦察英雄》《渔船上的战斗》《夜袭金门岛》《昭君出塞》《“穷棒子”精神万岁》等众多的小人书里赶紧选了一本《医学家扁鹊》迅速看起来。

当时看到了《鄂伦春姑娘》《寇准罢宴》《詹天佑》，但后三本书个书名字没认全，只是看鄂伦春姑娘封面上穿着民族服舞蹈的女孩很美，看到后两种不认字完全不知道内容，只好作罢。这还是后来问了姐姐，才知道了著名的寇准和詹天佑的名字怎么念。

刚好看到最后两页，姐姐来了，我不舍地站起来赶紧还书，临走还看了看我蹲的窝儿，那个有福气的“鼻涕神”却不管我走没走，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嘴里还嘟囔着，好像在武斗打仗在使劲加油。我这时觉得他真幸福，家在这住，每天都可以来看小人书！

我默默地想，要是我家在这就好了，这么多小人书！我要把这些小人书都看一遍！又一想，不对，新民胡同好像还有几家小人书店呢！忽然，烦恼陡增：只听妈妈说，你走道看路，当心车碰到你！这时我忽然心情又大好，下次妈妈再来一商店我还可以来。等我长大有钱了，要买下这小人书店，买下海一样的小人书，让所有人都来看，天天放学就看，想看啥随便看，那个傻小子就不让他随便看了，谁让他得了大便宜。

在我离开小人书店，随妈妈姐姐上公交车前，又远远地望向那个不记得名字了的小人书店。仿佛那里的人还是很多，虽然多是小孩学生，但那窄门、门上的画报、门顶上的“小人书”三个红色的牌匾字，以及站的、坐的、蹲的，走动的，形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可我却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