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1556)前后,浙江、福建沿海倭患正紧,唐顺之与戚继光先后投入抗倭军务。一个已过知天命之年,久经仕途沉浮;一个年近四十,正在摸索练兵之道。后来名震天下的戚家军,背后确实有唐顺之这位亦师亦友的指点者。
不过,把唐顺之称作“大明第一古惑仔”,并不是说他出身草莽,更不是说他行事胡来。这个称呼,主要是形容他的脾气和路数:读书能入翰林,写文章自成一派;拿枪能练到绝技,论兵又不纸上谈兵。文人、官员、武术家几种身份,在他身上硬是拧到了一起。
唐顺之生于正德二年(1507),常州武进人。嘉靖八年(1529),他会试名列第一,廷试中为第二,入翰林院任庶吉士。按常理说,这样的成绩足以让他走一条顺风仕途,偏偏他不愿靠人情铺路,也不肯向权势低头。
当时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张璁很看重他,有意提携。唐顺之却选择外调兵部,后来还因编校《明世宗实录》期间请病假,被人借题发挥。嘉靖十二年(1533),他遭到罢职,且一度被定为“永不复叙”。这不是普通的仕途挫折,而是直接从朝廷名单中被抹去。
六年闲居,看似失意,实则成了唐顺之人生中极关键的一段时间。他没有沉溺于怨气,而是重新整理学问,研究天文、地理、数学和兵法。对他而言,读书不能只为应试,文章也不能只供士大夫赏玩,必须能落到现实事务上。
唐顺之后来成为明代中期“唐宋派”的重要人物,主张文章不能一味模仿秦汉,也不能只讲辞藻声势。他重视内容与实感,提倡从唐宋文章中吸收有用的经验。《文编》收录唐宋名家文章,后来茅坤编《唐宋八大家文抄》,与这一学术风气有直接关联。
有意思的是,唐顺之并非只会动笔。嘉靖十八年(1539)复出后,他仍多次遭遇政治风波;嘉靖三十三年(1554)再度被起用前,他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反而把大量精力放到武艺和军事训练上。相传他精于枪法,所著《武编》涉及枪、刀、剑、拳法,也谈选兵、练兵和临阵指挥。
这部书不是书斋里凭空写出的兵书。唐顺之曾亲自操练,研究士兵如何结阵、如何进退、怎样让不同兵器相互配合。他明白,倭寇凶悍之处不只在武器,更在于行动灵活、熟悉海陆地形。明军若仍靠临时拼凑,人数再多也容易各自溃散。
嘉靖三十三年以后,倭患持续加剧,唐顺之重新进入军务系统,参与东南抗倭,也勘察北方防务。他看到的弊病很直接:军队缺乏训练,指挥混乱,地方将领各守一摊。一次议事中,有人问:“兵多就能取胜吗?”唐顺之答道:“兵不练,越多越乱。”这句话未必是原文,却很符合他的军事判断。
在东南战场上,唐顺之与俞大猷等将领协同作战,推动整顿军队,并取得王江泾等战事的胜利。需要说明的是,抗倭胜利并非一人之功,“鸳鸯阵”也不能简单说成唐顺之一人发明。戚继光在实战中不断改进阵法,唐顺之提供的兵学思路和训练经验,则给了他重要启发。
戚继光早年并非一开始就战无不胜。他接手浙江卫所后,面对的是军纪松弛、训练废弛的旧军。唐顺之与他交往时,着重谈的不是一句漂亮口号,而是怎样把士兵练成一个整体,怎样根据地形、兵器和敌情调整队形。戚继光后来创建戚家军,实行严格训练,不能说全由唐顺之一手造成,却明显吸收了这种经世致用的兵学精神。
唐顺之也因此被称作戚继光的“老师”或“前辈”。这个说法带有后人的概括,但并非毫无根据。更准确地说,两人是相互影响的军事同道:唐顺之以学问和实战经验启发戚继光,戚继光则把这些原则变成了严密有效的战斗体系。
他与嘉靖帝的关系,也不能只用“气坏”二字解释。嘉靖帝在位时间长,性情多疑,朝臣稍有触犯,便可能遭到冷落甚至罢斥。唐顺之不善逢迎,遇到军政弊端敢于直陈,当然容易触碰皇帝和权臣的忌讳。标题里的“气坏”,更多是对这种冲撞关系的夸张说法,并非史料记载嘉靖帝被他气到失态。
遗憾的是,唐顺之身体一直不好。嘉靖三十九年(1560),他在军务奔波中病情加重,最终病逝,年仅五十四岁。临终之际,他仍牵挂军政事务,很少谈及个人得失。此时戚继光尚在继续整军,唐顺之没有等到戚家军威震东南的完整成果。
后来,唐顺之的政治立场和学术传承曾被不同人物重新解释,甚至有人把他附会为严嵩一党的文臣。可他的著述、武艺和抗倭经历彼此印证,难以用一句“趋炎附势”全部抹平。一个能在翰林院写文章、在山中练枪、又能走上抗倭前线的人,在明代士大夫中确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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