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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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八个字,说的是一份很薄的档案。28页纸,上面记着430多个名字。

2014年,江西省铜鼓县档案馆整理旧藏时,翻出了这份名册。它已经在这个县的档案柜里躺了几十年,几乎没人动过。纸上的名字,全部是抗战时期广西邕宁县的日伪附敌人员,每个人名后面,跟着年龄、住址、在伪机构里的职务,还有具体罪行。

这份档案后来被媒体报道,网上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最耸动的一种是:汉奸的后代摇身一变成了精英,还在疯狂篡改历史。

老达子把能查的都查了,这个说法,在档案里找不到,在任何严肃史料里也找不到,它更像是拿真档案当幌子的流量话术。

但那份真档案本身,比谣言有意思得多。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430个名字背后,一段真实的、被记下来又被草草放下的历史~

28页纸,430个名字

28页纸,430个名字

它的全名叫《广西邕宁县日伪附敌人员通缉名册》,一共28页。邕宁县就是今天的广西南宁邕宁区。1939年11月,日军从钦州湾登陆,桂南会战爆发,南宁沦陷。到1940年10月,中国军队反攻,收复了南宁。可1944年豫湘桂战役期间,日军再度南侵,邕宁又落回日本人手里,直到1945年5月才最终光复。

前后两次沦陷期间,县里有一批人给日本人做事。抗战胜利之后,当局把这些人登记造册,列成通缉名单,这份28页的纸,就是当时的底档。

430多个人,每一个人条目都写得很细。姓名,年龄,籍贯住址,在日伪机构担任的职务,做过什么事。有人当过伪维持会的职员,有人在伪政权里管过钱粮,有人替日军征过粮、传过话。罪行栏里,多的写满一行,少的只有一句话。

这份东西的价值在于,它是当年一笔一笔登记上去的原始记录。谁落水了,做过什么,白纸黑字。

一份县级档案,记下了430多个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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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全是乡里的体面人

名单上全是乡里的体面人

430多个人里,几乎全是地方精英。

他们不是街头无赖,不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恰恰相反,他们是县城里读过书、有田产、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伪维持会的骨干,多是本地士绅;伪政权里的职员,个个写得一手好字,算得一笔好账。

这个现象不是邕宁独有。沦陷区的研究反复指向同一个事实:日军占领一个县城之后,最快稳定的办法,就是找到本地有威望的人出面撑场面。这些人有号召力,能安抚民众,能替占领者把基层秩序撑起来。

对这些人来说,落水往往不是某一个瞬间的壮烈抉择,而是一连串很小的决定。先是被请出来帮忙维持秩序,想着不做会有别人做,自己做了还能护着乡邻;接着领一份薪水,再挂一个职务,再替日军办一件具体的事。每一步都不大,等回过头,已经站到了另一边。

战后的审讯档案里,这类人的辩解高度相似:我是被迫的,我保护过乡亲,我没杀过人。

有些是真的。更多的时候,保护乡邻和替日本人做事,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这就是那份名册读起来最不舒服的地方:上面没有恶魔,全是一个个具体的、在乱世里替自己盘算过的普通人。而恰恰是这些人,把一个县的秩序,交到了占领者手里。

审了两年,枪毙了三百多个

审了两年,枪毙了三百多个

档案记下了名字,接下来就是清算。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在1945年下半年开始抓捕汉奸。军统头四个多月抓了4291名汉奸嫌疑人。1946年,全国各省市法院的汉奸审判全面铺开,凡汪伪政权的重要头目,分别由南京、上海、北平、苏州等地的高等法院审理。苏州因为在沦陷期间是汪伪江苏省政府所在地,成了审判重镇。

审判的账面数字是这样的:从1945年8月抗战胜利,到1947年10月底,两年多时间里,全国法院办结的汉奸案件有2.5万余件,其中死刑369人,无期徒刑979人,其余多为有期徒刑。

数字看着不小。但从另一头看,沦陷区人口以亿计,给日伪做过事的人远不止几万,真正站上被告席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大多数的附逆者,在随后的混乱里改名字、挪地方,重新做回了良民。

大汉奸里,陈公博1946年4月被江苏高等法院判处死刑,6月在苏州执行枪决。伪外交部长褚民谊同样判处死刑,也在苏州伏法。

审判是真的审了,枪也真的开了。但这场清算的成色如何,要看漏掉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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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灭口,有人特赦,有人带着金条走了

有人灭口,有人特赦,有人带着金条走了

漏掉的人里,有三个最典型。

缪斌,头一个被枪决的大汉奸。他当过伪立法院副院长,但他的死因很特别:抗战末期,他曾奉命化名去日本,替重庆方面和日本人牵线议和。日本投降后,美方追问此事,国民政府为撇清这层关系,抢在所有大案之前,用汉奸罪把他迅速处决了。他不是死于清算,是死于灭口。

周佛海,汪伪政权三巨头之一,判了死刑。1947年3月,蒋介石发布特赦令,说他曾在日军投降前后维护京沪杭地区治安有功,把死刑减为无期徒刑。被特赦的理由本身就很讽刺:他的功劳,是在当汉奸的末路上,为自己留的后路。减刑不到一年,1948年2月,周佛海病死在南京老虎桥监狱。法律上他没逃掉,但死刑终究没有落地。

任援道,汪伪的实权人物,伪江苏省长、伪海军部长,他干脆就没受审。此人在抗战后期就跟重庆方面暗通款曲,胜利之后,据说花了200根金条打点关系,安然脱身,先去香港,后定居加拿大,活到91岁。汪伪高层里,像他这样没受任何追究、还能跑到海外善终的,独他一个。其他没进法庭的,比如汪精卫病死、李士群早被日本人毒死,那都是没能活到审判,不是逃过了审判。

清算开动的时候声势很大,但真正决定谁死谁活的,不是罪行本身,而是他和胜利者一方的关系。有关系的,罪证确凿也能活;没用处的,就得赶紧死,还得死得把秘密一起带走。

430个县级名册上的小人物,等来的最多是一纸通缉。庙堂上的大人物,反倒各有各的活法。

这就是那份档案沉默的另一面:底层的名字记满了28页,顶层的责任,大部分没落在纸上。

顺带把开头那个问题说完整:所谓汉奸后代成精英、疯狂篡改历史,查无所考。真实的档案既没有记这一笔,现实里也没有严肃研究证实这一说。历史不需要靠编出来的仇恨维系记忆,那份28页的名册本身就是证据,该记的,纸会记得。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当年周佛海案发时,报上有过一句话,抨击国民政府迟迟不动他。

“如不立即明正典刑,则中国根本无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