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春,北京煤山,崇祯皇帝朱由检自缢后,明朝皇陵中出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名字。那座后来被称为思陵的墓,最初并不是帝陵,而是崇祯宠妃田秀英的墓地。
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崇祯没有预先修建自己的陵寝。清军入关后,顺治朝才着手修葺,并将崇祯帝与周皇后的遗骸安葬其中。由于思陵由田贵妃墓扩建而来,她的棺椁没有迁走,于是形成了明代帝陵中罕见的一幕:皇帝、皇后与一位皇贵妃同葬一处。
田秀英祖籍陕西,幼年随父亲田弘遇迁居扬州。她的身世,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明史》称田弘遇是她的生父,《玉堂荟记》却提出了不同说法。宫廷旧事多有传闻,出身问题难以彻底坐实,但有一点比较清楚:田弘遇十分重视女儿的教育。
田家请宿儒教她读书,又聘琴师传授音律。田秀英自幼接触南方文化,既能吟诗作画,也会刺绣缝纫;不只如此,她还练习骑马、射箭和蹴鞠。这样的训练,在当时女子中相当少见。
她的书法据称兼有钟繇、王羲之的风韵,宫中书画需要题字或鉴别时,崇祯常让她经手。她画花卉尤其出色,《群芳图》曾受到崇祯赏识,一柄绘有兰花的扇子,也被皇帝随身珍藏。
音乐更是田秀英的长处。她擅长吹笛,史料用“裂石穿云”形容其声调,并精于抚琴。崇祯喜欢古雅琴曲,甚至亲自编写琴谱,闲暇时听她演奏。有一次,崇祯问周皇后为何不通音律,周皇后答道:“妾只知蚕织。”皇帝追问田妃,田秀英说:“是母亲教的。”后来吴氏入宫奏曲,才让这件事有了旁证。
田秀英还很会做针线。崇祯的旧衣、冠饰,常由她改制。宫中相传的“田妃袈裟”,绣有佛像二百四十八尊,是否完全出自她手,仍需谨慎看待,但她精于女红,应当并非虚构。她还曾安排宫中夹道遮阳,使随行人员能够避暑休息。
有意思的是,这位看起来纤细安静的女子,骑射同样不弱。传闻她能单足立于马镫,百步穿杨,连锦衣卫也称赞其“巾帼不让须眉”。宫眷蹴鞠时,她动作从容,气度安雅,往往无人能及。
1626年,信王朱由检到了婚配年龄,明熹宗朱由校命礼部选定王妃。田秀英因此进入信王府,身份只是淑女。次年,朱由检即位,周氏成为皇后,田秀英则被册封为礼妃。她尚未生育便获封妃位,这已经足以说明崇祯对她的看重。
民间称她为“香妃”,还说她身有异香,盛暑不汗。此类记载带有宫廷传奇色彩,不能完全当作实录。不过,田秀英长期得宠确有史料依据。她为崇祯生下四个儿子,地位也随之稳固,约在崇祯七年至八年间晋为贵妃,崇祯十四年再升皇贵妃,仅次于周皇后。
田秀英的得宠,也改变了田弘遇的仕途。他先后担任游击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左都督。女儿在宫中越受重视,田家在朝中的分量便越重。不过,宠妃之家看似风光,根基终究系在皇帝身上,难以脱离宫廷局势独立存在。
遗憾的是,田秀英并没有等到大明覆亡。崇祯十五年,她因病去世,年纪不过三十余岁。崇祯为她辍朝三日,追封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并将她的画像与生母刘太后的画像一同供奉于长椿寺。对一位非皇后、非嗣皇帝生母的妃嫔而言,这种身后待遇十分特殊。
田秀英留下的四个儿子,命运同样坎坷。其中两人早夭,另两人被托付给周皇后照料。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宫中秩序崩溃,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等皇子被送出宫后下落不明,相关记载至今存在分歧。
1643年,田妃墓修成。第二年明朝灭亡,崇祯帝与周皇后的遗体被葬入这座原属田妃的墓。顺治十六年,清廷又重修思陵;乾隆五十年,十三陵再次修葺,思陵也按帝陵规制扩建。那座最初为田秀英修建的墓,最终成为明朝末帝的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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