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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在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会上公布:截至今年3月底,全国电视频道虚假宣传医药广告已经全面清除。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新闻发言人、副局长何飚表示,接下来还将持续开展监测排查,畅通投诉渠道,防止相关问题反弹。

那些过去坐在电视演播室里,一会儿自称名医,一会儿自称祖传秘方传人,对着镜头宣传“多年顽疾几个疗程解决”的所谓专家,在正规电视频道上基本失去了生存空间。

这件事真的让人拍手称快。

很多年轻人现在很少看传统电视,对这类广告可能已经比较陌生。但对于中老年人来说,十几年前的电视医药广告几乎形成过一套固定模板。

先请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颇有资历的“专家”坐进演播室,主持人在旁边配合,讲几段医学知识,再安排几名“患者”讲述自己的病情。节目播到后半段,真正要卖的药、保健品、医疗器械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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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压、糖尿病、风湿骨病、心脑血管疾病、前列腺疾病、失眠,甚至癌症,往往都能被包装成某种产品可以改善甚至治好的问题。

为了让观众相信,广告还喜欢给人物安排身份:教授、主任医师、祖传中医、少数民族医药传人、某研究院专家,各种头衔轮番上场。

其中最有名的案例,大概就是刘洪滨。

2017年,多家媒体调查发现,刘洪滨在三年时间里曾以9种不同身份出现在多个电视节目中。有时成了“祖传苗医传人”,有时成了“蒙医第五代传人”,换个节目又成了所谓“北大专家”、“养生专家”,先后推销多种药品和保健品

更荒唐的是,媒体随后向北京大学、吉林省人民医院、北京地坛医院等机构求证,相关单位均表示查无此人。卫计部门的执业医师查询系统中也查不到她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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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当时调查发现,这类节目背后已经形成一条涉及厂家、销售商、制作公司、广告公司和播出平台的利益链。

一个普通人,只要换套衣服、换个字幕、重新编个身份,就能从苗医变蒙医,从营养专家变成糖尿病专家。

这种事情现在回头看很荒诞,当年却能形成真实的销售额。

《北京青年报》当年的调查显示,刘洪滨参与推广的一款产品,两个月左右销售额接近200万元。对商家来说,只要广告费、制作费和所谓专家出场费远低于卖货收入,这套生意就能不断复制。

受害者又集中在老年群体。

很多老年人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等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对“少吃药”“快速见效”“祖传方法”“一个疗程改善”这类宣传格外敏感。

部分老人还把电视台天然当成一道信用背书:既然能在电视上播,既然主持人坐在旁边采访,既然还有所谓患者现身说法,产品应该不会有问题。

骗子利用的正是这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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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此前采访基层市场监管人员时提到,老年人仍是传统电视、报纸等媒介的重要受众,一些不法商家会利用所谓专家讲座、健康知识和疗效承诺诱导购买。

人民日报此前调查保健品“坑老”问题时也发现,商家常通过健康讲座、假专家、免费体检等方式逐步取得老人信任,再完成销售。

所以这次治理真正重要的地方,还不只是少播了几条烦人的广告,而是把电视台这层信用外衣从虚假医药营销身上扒掉了。

国家广电总局从2025年8月开始在全国开展集中整治。当时制定的计划分成两个阶段:先重点治理省级卫视频道,到2025年底基本解决问题;再治理省级地面频道、地市级台和县级台,原计划到2026年6月底完成全国范围清理。

实际进度比计划更快。今年4月,广电总局已经宣布,截至3月底,全国电视频道虚假宣传医药广告全面清除。9月17日的发布会再次确认了这一治理结果。

这轮整治瞄准的内容包括虚假宣传、夸大功效、让所谓患者或专家证明疗效,以及宣传治愈率、有效率等,基本覆盖了过去电视“神医广告”的核心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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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治理这类广告,经常遇到一个问题:查掉一款产品,又出现另一款;一个所谓专家曝光以后,再换个人继续上镜;广告被限制,就把节目包装成健康讲座、养生课堂或者访谈节目。

2016年有关部门已经明确规定,医疗养生节目不得通过介绍健康知识等方式变相推销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品等产品。到了2017年刘洪滨事件曝光时,媒体调查依然发现大量广告借节目形式包装销售。

所以这次“全面清除”能够实现,一个变化在于把监测、投诉、认定、整改、播出机构责任一起纳入治理。

而力度加大也有现实背景。

仅2023年,全国市场监管部门就查处“神医”“神药”相关广告违法案件9572件,罚没1.25亿元。到了2025年,全国市场监管部门查办各类广告违法案件44521件,罚没金额2.52亿元,其中医疗、药品、医疗器械、食品等仍属于重点监管领域。

当然,电视里的“神医”消失,并不代表这门生意已经彻底退出市场。

相当一部分套路正在往短视频、直播间、微信群和各种私域平台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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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监管总局和中国消费者协会此前专门提醒,一些商家会用“免费鸡蛋”、“社区义诊”、“老年福利”等方式把老人拉进微信群,再引流至私域直播间。

到了直播间里,熟悉的配方又回来了:所谓养生课堂、专家咨询、疾病案例、限时优惠,最后还是卖药品、保健品或者普通食品。

甚至连演员扮专家的套路也开始升级,过去换一身白大褂、换一个字幕就能完成身份包装,现在有了AI换脸、声音合成和虚拟人物,制作一名所谓医学专家的成本更低。

目前,市场监管总局今年已经把AI生成广告、直播电商虚假宣传等列入重点治理领域。

因此,电视端这次清干净之后,下一步更关键的是别让这批“神医”换个平台继续营业。

但至少对传统电视来说,一个困扰观众多年的顽疾已经被处理掉,电视里的那些“神医”,这次终于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