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冬,北京军事科学院,68岁的王诚汉刚刚离开军队领导岗位几个月,便接到了组织通知:调任军事科学院政治委员、党委书记。退休生活尚未完全适应,新的任务已经摆到面前。

这次任命并非临时起意。军事科学院是1958年经党中央、毛泽东批准建立的全军最高军事科研机构,曾汇聚叶剑英、粟裕、王树声、宋时轮等一批军队领导人和军事理论专家。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军队建设进入调整转型阶段,科研工作也必须跟上战略变化。

邓小平看中的,正是王诚汉身上的一种特点:有经验,但不保守;能服从命令,也敢于提出不同意见。这样的干部,既能把握方向,又不会把科研机构带成单纯的行政机关。

这个特点,在1985年军委扩大会议前后表现得很明显。

当年5月20日,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在北京京西宾馆召开,议题之一是贯彻军队体制改革和精简整编部署,全军减少员额100万。原有11个大军区将调整为7个,成都军区与昆明军区合并,机关驻地原定昆明。

消息传到成都后,部队内部议论不少。王诚汉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个人进退上,而是反复考虑一个实际问题:新的军区机关设在哪里,才更有利于西南方向的作战指挥、交通联络、后勤保障和长远建设?

有人劝他,军委已经作出决定,照办就是。王诚汉却认为,重大部署在执行前充分反映情况,恰恰是对中央负责。他说:“有意见就及时反映,不能因为已经有了方案,就不再思考。”

抵达北京后,他专门找到洪学智,询问这个问题还能不能提。洪学智明确表示,有建议可以大胆讲,供军委参考。王诚汉随后与有关同志交换意见,又组织人员起草建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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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没有空泛争论,而是从四川和成都的政治、经济、交通、军事地理条件入手,分析成都作为西南军区机关驻地的优势。同时,信末也写得很清楚:军委无论作出什么决定,都坚决服从。

会上,王诚汉与万海峰联名发言。内容摆事实、讲依据,没有回避服从大局,也没有放弃专业判断。经过讨论,中央军委采纳了有关意见,将新军区机关驻地由昆明改为成都。邓小平后来评价王诚汉,称赞他敢于提意见,有自己的想法,也能踏踏实实工作。

精简整编并不只是换个番号、搬个机关。人员调整、装备管理、经费使用、干部安排,每一项都牵涉部队稳定。王诚汉在成都军区主持工作时,要求开展顾全大局教育,停止突击提干,严格管理武器装备和物资经费,保证部队秩序不乱。

整编完成后,军委向相关军区派出协调小组,协助新班子完成交接。王诚汉与谢振华等同志承担了这项工作。两个多月里,他们要处理机构衔接,也要安抚干部思想。等新机关运转起来,协调小组的任务才告一段落。

此时的王诚汉已经在军队工作数十年。看到年轻干部逐渐接班,他主动向组织提交退休报告。1985年8月,退休申请获批准。按他的打算,今后读书、休息,偶尔到各地考察,生活就这样安排了。

但几个月后,组织通知再次传来:“你有新任务了。”

王诚汉起初有些迟疑,认为军事科学院应当选派年富力强的同志。他毕竟刚刚退下来,身体和精力都不比从前。不过,邓小平和军委领导经过研究,仍认为他适合这项工作。面对组织决定,他没有再推辞。

到任后,他面对的不是一支作战部队,而是一批军事科研人员。政治工作要抓,学术规律也不能忽视。王诚汉与院领导研究后,对科研管理作出调整,包括理顺研究部门、实行宏观管理与微观搞活相结合、落实主编主笔制,并改进学术成果审查办法。

这些措施看似细碎,实际关系到科研人员能不能放开手脚。军事研究不同于一般行政工作,既要讲政治方向,也要尊重专业判断。王诚汉没有用简单命令代替学术管理,而是努力把两者衔接起来。

有意思的是,他很快发现,科研成果背后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住房、办公条件和经费保障。当时军事科学院生活条件较紧张,部分干部无法按标准分房,几个人合住一套住房的情况并不罕见。

王诚汉向军委、总部反映困难,同时要求院内开源节流。经过多方努力,军事科学院后来筹集资金新建8幢宿舍楼,干部职工的住房状况得到一定改善。他提出,科研队伍建设、学术成果和后勤保障,是主要负责人的三件大事,保障工作做不好,前两项也会受到影响。

王诚汉在军事科学院工作约四年。1988年9月14日,他被授予上将军衔。1990年4月20日,经党中央、中央军委批准,军事科学院领导班子调整,已近73岁的王诚汉退出领导岗位。

退休后,他仍坚持阅读文件和参考资料,重要内容要标记、摘录,再反复思考。他还喜欢书法。年轻时,他曾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担任师长,有一次驾驶吉普车发生翻车,整理好军装后继续赶路。年事渐高、纪律要求改变后,他便不再亲自驾车。

他也常到各地考察,把看到的经济建设经验带回家乡湖北红安,向乡亲们谈农业发展和改善生活的办法。2009年11月20日,王诚汉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