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初，北京医院里，92岁的傅涯病重住院。她牵挂的不是自己的身后事，而是陈赓去世后一直没有完成的一桩心愿。傅涯对儿子陈知非说：“我去世以后，不要把我和你父亲合葬，要让你父亲和你母亲合葬。”

这句话，直接牵出了陈赓两段婚姻背后的往事，也成为子女后来向中央提出迁葬请求的重要原因。

陈赓的“第一位妻子”，是王根英。1923年，上海一所工人夜校里，17岁的王根英是学员，陈赓担任教员。夜校被查封后，两人暂时分开，却各自走上了更险峻的革命道路。

王根英后来参加上海工人运动，并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上海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期间，她一直活跃在斗争一线。陈赓则于1924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接受军事训练。两个人的道路不同，目标却渐渐一致。

1927年4月27日，中共五大在武汉召开。陈赓既是参会代表，还承担会场警戒工作；王根英作为上海代表来到武汉，两人再次相见。

这次重逢，陈赓没有把心意藏起来。他写了一张纸条，直截了当地表达求婚意愿。王根英没有接受这种过于公开的方式，反而把纸条贴到了会场墙上。陈赓又接连写信，她依旧照做。

一时间，许多人拿这件事打趣。陈赓却不恼，笑着说：“她没有明确反对，至少大家都知道我在求婚。”

王根英当面提醒他：“你太自信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

陈赓回答：“因为我们志同道合，也有感情基础。”

这段插曲后来传到周恩来那里。周恩来批评陈赓不懂恋爱中的分寸，却又和邓颖超一起找王根英谈话，了解她的真实想法。1927年5月，两人在武汉结为夫妻。

婚后，两人很快投入上海的秘密工作。白色恐怖之下，夫妻身份不能公开，生活也没有普通家庭的安稳。1929年，儿子陈知非出生，但孩子大部分时间由亲属照料，父母依旧奔波在危险的地下战线上。

1931年，陈赓奉命前往鄂豫皖苏区，王根英留在上海坚持工作。1933年，她因叛徒出卖被捕，经过党组织营救才脱险，后来转赴延安。母子长期分离，陈知非年幼时甚至一度认为，父母并不在意自己。

战争把一个家庭反复拆散。

1939年3月8日，王根英在与日军作战时牺牲，年仅33岁。陈赓听到消息后悲痛万分，并表示要为亡妻守节三年。这并非一句场面话，他确实在很长时间里无法走出丧妻之痛。

1940年5月，陈赓与傅涯相识。傅涯当时在剧社工作，曾随队到部队演出。两人产生感情后，陈赓向她表明心意，傅涯却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需要考虑。

陈赓提出“三年之约”。三年里，两人各自工作，通过书信加深了解。傅涯后来回忆，自己决定嫁给陈赓，并不是因为他的将军身份，而是被他的经历以及他对王根英的深厚感情打动。1943年2月，经组织批准，两人正式结婚。

傅涯没有把王根英视作一个需要回避的名字。相反，她和陈赓一起照料王根英的母亲，称老人“妈妈”，还长期寄钱接济。陈赓重感情，傅涯理解这一点，也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份亲情。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病逝，终年58岁。此后，他的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傅涯独自承担起照顾孩子、整理遗物的责任，还编辑出版陈赓的日记、手稿，为保存相关史料付出了大量心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0年1月4日，傅涯在北京病逝，享年92岁。她临终前关于合葬的交代，使子女重新思考父亲的安葬问题：陈赓生前深切怀念王根英，而王根英又长眠于湖南故乡。若只把傅涯与陈赓合葬，反而无法体现两段婚姻之间那份复杂而真挚的历史情感。

在征得有关方面同意后，陈赓子女提出将父亲骨灰迁出八宝山，送回湖南湘乡龙洞镇泉湖村故居附近，与王根英遗骨合葬。

2011年3月16日，正值陈赓逝世50周年。陈赓、傅涯的骨灰以及王根英遗骨，在泉湖村举行合葬仪式。亲属和故交参加了仪式，附近乡亲也自发前来悼念。

这场安葬，安排得并不寻常。傅涯没有与陈赓合葬，却把位置让给了王根英；而她自己的骨灰，也与相伴多年的丈夫一同回到了湖南。三个人的人生，由此在故土完成了最后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