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朝嘉靖年间,在江南池州府有个书生,姓周名文彬。自幼苦读诗书,家道虽不富裕,却也算得上安分康乐人家。这一年八月初,秋闱(wéi)在即,周文彬辞别老母亲,收拾行囊,乘船赶往省城应考。船行至铜陵大通渡口,靠岸歇脚。这大通渡口,在明代可是个热闹繁华的要津。早在洪武三年,朝廷就在此设立了巡检司、递运所,南来北往的客商官船皆经此地或歇脚或中转。周文彬站在岸边,但见江水茫茫,日头毒辣,渡口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岸边树荫下,有一位白发老妪,膝前摆着个竹篮,篮中横着几把素面蒲扇,正向路人叫卖。往来行人大多匆匆而过,无人肯停步。周文彬心善,就上前问道:“老人家,扇子怎么卖?”
老妪抬头看他眼,声音沙哑:“一文钱一把,老汉卧病在家,等着钱抓药。”
周文彬摸了摸怀中的铜钱,略一思考,就索性将篮中几把蒲扇尽数买下。老妪接过铜钱,眼眶泛红,连声道谢:“公子积下善缘,此番科考定能顺遂。老身无以为报,只送公子一句话——凡事莫贪意外之财。”
说罢,老妪转身便走,脚步竟出奇地利索,转眼间便消失在渡口的芦苇丛中。周文彬愣了一下,只当老人家说的是吉利话,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后来他回想起来,那片芦苇丛根本藏不住人,老妪竟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来过。
船行半日,江面忽然风平浪静,船家靠岸补给。邻船的一个客商凑了过来,与周文彬攀谈。这客商自称姓孙,常年跑江湖,见周文彬行囊简朴却能出手买扇助人,便多了几分热络,认定他好说话。闲谈之间,孙姓客商忽然压低声音:“公子是读书人,在下也不绕弯子。我船上藏了一批私盐,上岸时巡检查得严,若公子肯帮忙遮掩一二,事成之后,奉上白银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周文彬心头猛地一跳。在嘉靖年间,对于一个普通塾师的年俸不过十余两银子。五十两,够他一家老小安安稳稳过上三四年了。有了这笔钱,往后读书再也不用受清贫之苦了,老母也能安享晚年。渡口老妪的那句叮嘱在他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可他转念又想:不过是帮忙遮掩一下,又没亲手贩盐,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贪念一起,便失去了理智。周文彬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客商大喜,当即与他约定了暗号。然而船刚靠岸,还没等周文彬开口遮掩,数十名巡检官兵早已从岸边的茶棚、货栈中杀出,将客船团团围住。原来,大通巡检司早有线报,他们布置兵丁在此守株待兔。
客商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周文彬的衣袖,向巡检司高声喊道:“官爷,是他!是他出的主意,小人是被他胁迫的!”周文彬听到如遭雷击。百口莫辩。明代对私盐的查禁极为严苛。《大明会典》明文规定:“凡守御官吏、巡检司巡获私盐,俱发有司归问,犯人绞;有军器者斩。”虽然周文彬因未直接参与贩运,侥幸免于一死,但他既是秀才身份,又当场被人指认为同谋,罪名已坐实。按照明代科举制度,生员一旦犯法,功名即刻革除。几日后,案子审定,周文彬被流放边关充军,半生苦读换来的功名,毁于一旦。
在狱中,周文彬蜷缩在阴冷的牢房里,彻夜难眠。渡口老妪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凡事莫贪意外之财。”到这时他才终于想明白了——那哪里是什么吉利话,分明是菩萨化身,来点化这个贪心书生的。可惜,他没能接住这份善意忠告。
数年之后,周文彬遇赦回乡,他已经是满头风霜。老母已在他流放途中就已病故。他跪在母亲坟前,哭得嘶心烈肺直不起腰来。功名被毁,半生蹉跎,只剩终身的悔恨。
后来,这个故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冯梦龙的耳朵里。这位写《警世通言》的大才子,最爱讲这类因果劝世的故事。他说过一句极通透的话:“无义之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自消。”还有:“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聪明不可用尽。”这“四不可尽”里,周文彬恰恰就栽在“便宜不可占尽”上。那五十两银子,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便宜”,而他自以为能占得住。
明代还有一位奇人,叫朱载堉,本是朱元璋的九世孙,放着王爷不做,偏偏归隐著书。他写过一首《不足歌》,把人性里的贪念说得非常直白:“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贪欲这东西,永远没有个尽头。周文彬想要的不过是五十两银子,可正是这“一点点贪”,把他从书斋推入了牢笼。
后人有诗叹曰:
一念贪财堕网罗,渡口良言枉自多。
世间富贵皆有定,莫向斜途觅快活。
说到底,大灾大难未必能害人,真正毁掉一个人的,往往就是那一时的贪念。周文彬买扇子的善举,换来了老妪的善意提点,这是他的福报。可惜他没能守住本心,接住这份福报,转瞬使福报就变成了祸端。
善举易得,守住本心最难。
这个故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道理却一点没变。世上从来没有“只赚不赔”的便宜事,那些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好事”,底下藏着的,十有八九是祸坑。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在诱惑面前管不住自己那颗“贪”的心。踏实挣来的,才真正留得住。
老铁们,周文彬当时如果按卖扇老妪的话做,又是什么结局呢?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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