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9月17日,日本高市早苗内阁全体阁僚辞职,随后第二届高市改组内阁正式成立。这是高市去年10月出任首相以来首次改组内阁,19名阁僚中有10人更换,7人首次入阁。外务大臣茂木敏充、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财务大臣片山皋月等核心成员留任,而去年自民党总裁选举中与高市竞争的林芳正则退出内阁。与此同时,日本维新会首次有人进入内阁,自民党维新会由阁外合作进一步转向阁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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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员名单看,这并不是一次彻底改变政策方向的“大换血”,更接近一次围绕执政稳定重新配置力量的调整。高市保留外相、防相和财相等关键岗位,意味着外交、安全和经济政策的连续性仍然是新内阁的重要考虑。路透社也指出,高市留任核心阁僚,意在加快经济政策执行,同时维持既有政策路线。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日本维新会的正式入阁。中司宏出任规制改革担当相,意味着此前主要在国会外部支持政府的维新会,开始直接承担行政责任。日本维新会方面将这一变化定义为联合执政进入“第二阶段”,并表示将推动行政改革、规制改革等政策。

这一步具有明显的现实政治含义。对高市而言,扩大执政联盟的实际参与范围,可以让原本需要在国会逐项协调的合作关系转化为共同承担政策责任的制度安排。对于维新会来说,进入内阁则意味着从提出政策主张走向承担施政后果。支持与责任由此绑定得更加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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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市并没有因此放弃对自民党内部力量的平衡。小泉进次郎、茂木敏充都是上一轮总裁竞争中的重要人物,如今继续留在核心阁僚位置,既能够保持政策运转,也意味着潜在竞争者仍处在政府权力体系之内。林芳正则被排除出内阁。日本媒体将这一变化与明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举联系起来,但目前无法仅凭一次人事调整确定未来竞争格局。可以确认的是,高市正在通过内阁和党内人事重新安排不同政治力量的位置。

政治人物留在内阁还是离开内阁,并不只是职位变化。对于执政党内部的竞争而言,阁僚身份意味着政策资源、媒体曝光和行政平台,同时也意味着必须对政府决策承担责任。把潜在竞争者留在内阁,他们需要在政府整体政策框架下行动;把竞争者排除在外,则可能让其获得更多独立表达空间。高市这次选择的,显然更接近前一种安排。

真正引发争议的,却是两名首次入阁的议员——关芳弘和簗和生。日本官方公布的第二届高市内阁名单显示,两人分别出任文部科学大臣和农林水产大臣。日本媒体报道,两人此前都涉及自民党派系政治资金问题,其中簗和生曾因政治资金收支报告中1746万日元未记载而受到党内停职处分。此次政治资金事件发生后,相关议员首次进入内阁,因此引发在野党和舆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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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区分两个事实层面:党内处分是否已经期满,是一个程序问题;政治责任是否因此自然消失,则是另一个问题。高市可以依据党内程序判断相关人员已经完成处分,但政治资金问题本身涉及公众对政治透明度、利益输送以及政党治理能力的信任。正因为如此,启用曾受处分议员虽然在形式上并不等于违反现行制度,却不可避免地带来政治解释成本。

这一选择还会与高市此前试图建立的执政形象产生张力。如果政府一边强调改革政治资金制度,一边又让曾因相关问题受到党纪处分的议员进入内阁,那么公众自然会追问:究竟是以“处分结束”作为责任终点,还是仍然需要更完整的制度整改?日本在野党已经围绕政治资金制度改革和企业、团体献金等问题提出批评,这意味着新内阁上台后,政治与金钱问题不会因为人事调整而自动退出国会议程。

与此同时,新内阁在安全政策上的延续性十分明显。小泉进次郎继续担任防卫大臣,外务、防卫等关键岗位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日本政府今年又处于重新审视安全保障政策的重要阶段,防卫力量建设、无人装备、远程打击能力以及日美同盟等议题,都可能继续成为政策重点。美国方面也持续要求日本承担更多防务责任。

经济政策同样如此。高市保留片山皋月等关键经济阁僚,说明新政府并不准备通过换人改变既有政策框架,而是希望提高政策执行速度。路透社报道,日本政府面临高额公共债务、债券收益率上升和生活成本压力等多重约束,高市提出的减税与积极财政政策需要同时面对市场对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

于是,这次改组实际上形成了几条同时推进的政治线索:安全政策继续向前推进,财政政策寻求更强执行力,维新会进入内阁扩大执政基础,而自民党内部的潜在竞争力量则被重新安排。表面上看,这是一次阁僚更替;深层看,则是高市试图让政府、执政党和联合执政伙伴形成更加一致的政治结构。

但结构越集中,对领导层的要求也越高。政策推进速度加快,意味着政策失误和社会反弹也更容易直接归结到首相本人;联盟扩大,意味着不同政党的政策诉求需要持续协调;启用存在政治资金争议的议员,则意味着政府必须承受更高的解释压力。一个内阁真正的稳定,并不只是让更多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而是能否让这些不同力量在出现分歧时仍然通过制度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