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9月29日,赤道几内亚马拉博,一名刚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前总统走到生命尽头。执行者不是他的本国士兵,而是临时请来的摩洛哥军人。原因很简单:当地军人害怕这个曾经掌控全国的独裁者,即使他已经失势,仍没人敢扣下扳机。
这个人叫弗朗西斯科·马西亚斯·恩圭马。标题中的“精神病”,更多是当时人们对其极端行为的概括,并非现代医学意义上经过完整鉴定的诊断。可他的统治方式,确实让赤道几内亚陷入了近乎失控的恐惧之中。
马西亚斯出生于1924年,来自当时的西属几内亚。殖民统治时期,能够接受教育、进入行政体系的当地人并不多。他早年曾在殖民政府任职,做过翻译、办事员和地方行政人员。这个经历很关键,使他熟悉权力运转,也学会了怎样在不同势力之间周旋。
他并不是天生就站在反抗者的位置上。相反,在西班牙殖民机构任职时,他努力融入那套行政体系,逐渐积累声望。赤道几内亚走向独立后,马西亚斯凭借政治活动和选举胜出,于1968年10月12日正式成为这个新国家的第一任总统。
独立之初,许多人对新政府抱有期待。马西亚斯也曾表示要摆脱殖民控制,建立属于本国人的国家。然而,权力一旦缺少约束,口号很快会被个人意志取代。独立不久,他便与西班牙方面关系恶化,大批西班牙人离开,原本依赖外来技术和管理的种植园、商业机构随之受到重创。
有意思的是,马西亚斯并没有把经济困境归因于政策失误,而是把问题归咎于反对者、知识分子和外国势力。有人当面劝他收敛,他只冷冷地说:“国家只能有一个声音。”这句话后来成了许多人的噩梦。
1970年,马西亚斯建立个人控制的政党体系;1972年,他宣布自己成为终身总统。权力结构从此彻底改变,议会、司法和地方行政机构逐渐失去独立作用。政府职位不再主要依据能力任用,而是看忠诚程度。亲属、部族成员和亲信大量进入关键部门,国家机器开始围绕总统个人运转。
他对知识阶层尤其警惕。教师、公务员、记者、牧师和有海外经历的人,都可能被视为潜在威胁。大量知识分子遭到迫害,许多人逃往加蓬、喀麦隆等邻国。学校无法正常运作,书籍和报刊受到限制,公共讨论几乎消失。赤道几内亚因此被形容为“没有教师的国家”,这并不是文学夸张,而是教育体系遭到严重破坏后的真实后果。
经济也在恐惧中不断萎缩。咖啡、可可等出口产业需要稳定的管理、运输和市场,但官员害怕担责,工人缺乏保障,企业又不断受到政治牵连。港口、道路、医疗和供水等基础设施逐步失修。马西亚斯却把这种混乱解释为外部敌人的破坏,甚至要求民众把他的肖像挂在公共场所和宗教建筑中,以此强化个人崇拜。
更荒诞的是,他一方面打击宗教势力,另一方面又把自己包装成带有神圣使命的人物。教堂活动被限制,宗教人士遭到监视;总统个人的意志,却被不断渲染成国家命运。对普通百姓来说,政治已经不是抽象制度,而是随时可能降临的逮捕、审讯和消失。
关于遇害和逃亡人数,历史资料存在差异,无法简单认定“全国三分之二人口”全部消失。较多研究认为,马西亚斯统治期间有相当数量民众被杀害或逃离,比例可能达到当时人口的三分之一,甚至更高;赤道几内亚原本人口就不多,因此社会损失格外沉重。标题中的“三分之二”,更接近对人口流失、死亡和国家机构崩溃的概括性说法,不能当作精确统计。
马西亚斯晚年愈发疑惧。1978年至1979年间,军队内部的不满不断积累。掌握军权的侄子特奥多罗·奥比昂·恩圭马·姆巴索戈,原本长期处在马西亚斯的权力体系内,却逐渐成为反对行动的核心。1979年8月3日,奥比昂发动军事政变,马西亚斯被捕,长达11年的统治由此结束。
审判持续数周。军事法庭以谋杀、迫害和危害国家等罪名判处他死刑。马西亚斯曾试图利用旧日威势震慑旁人,可法庭内已没有人愿意替他承担风险。处决前,赤道几内亚士兵普遍担心他“死而复生”,不敢执行枪决,最终由摩洛哥军人完成处决。
马西亚斯留下的不是一套能够运转的国家制度,而是一片被恐惧掏空的政治废墟。档案中断,学校凋敝,经济停摆,成千上万家庭被迫分离。一个曾经试图以总统个人意志替代法律的政权,最终连处决自己的命令,也需要借助外国士兵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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