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埋在咸阳机场扩建用地里的古墓,经过多年勘探和发掘,终于有了更清晰的身份线索。
18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上召窑秦陵考古成果。考古人员确认,这是一处战国晚期秦王级别墓葬,墓主可能是秦孝文王王后、秦庄襄王养母,也是秦始皇嫡祖母的华阳太后。
为什么一座墓,会和这位影响秦国王位传承的女性联系起来?
时间要回到2018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为配合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三期扩建工程,对项目用地内的恭陵开展勘探。结果显示,恭陵并不是一座普通墓葬,而是一座带有独立陵园的亚字形大墓。
它的陵园接近方形,整体布局呈回字形,由外兆沟、内兆沟、内园墙、主陵、陪葬墓、祔葬墓和祭祀坑等部分组成。主墓位于内陵园中部,处在陵园南北中轴线上,地面还有覆斗形封土。
这座墓最有辨识度的地方,是四条墓道分别位于墓室四边中部,像从四个方向向墓室延伸。墓室平面略呈方形,整个布局与后世常见的单一墓道墓葬差别明显。
这能说明什么?简单说,墓葬规模、陵园结构和建设方式,都不是普通贵族能够轻易使用的规格。考古人员据此判断,上召窑秦陵属于战国晚期秦王级别陵墓。
发掘一共出土器物258件,或者说258件组,材质包括陶、铜、铁、铅、玉等。陶器有鼎、盒、壶、罐、盆、釜,种类比较完整,能够看出墓葬礼制和日常使用器物之间的组合。
一些陶器上还发现了戳印陶文,比如咸广里高、咸重成未、咸宜都次。这些文字看起来短小,却能帮助研究人员了解当时器物制作、管理和使用情况。
铜器大多出自祔葬墓,其中有鼎、壶等器物,一件铜鼎上刻有宋氏铭文。玉器、水晶器、琉璃器也相继出土,玉鸟尤其受到关注。它们共同构成了这座秦陵的器物面貌,也说明墓葬等级并不低。
陪葬墓中的人骨测年结果显示,年代大约在公元前389年至前208年。这个时间范围覆盖战国中晚期,和墓葬形制、出土器物特征能够相互印证。不过,测年对象是陪葬墓人骨,不能简单等同于主墓墓主的确切生卒时间,这一点需要分开看。
真正推动墓主指向华阳太后的,是墓葬制度和区域关系。
上召窑所在区域,过去已经发现周陵镇、严家沟、司家庄三座秦陵园。算上这次确认的上召窑秦陵,这里已经出现四座秦陵园。上召窑与司家庄秦陵在陵园形制、内部布局上高度相近,年代也可能大体相当。
墓葬不会孤零零地出现在历史里。陵园之间的距离、规格和排列方式,常常能提示墓主之间的关系。上召窑和司家庄秦陵如此接近,说明这片区域可能对应秦国王室或重要成员的集中埋葬安排。
那华阳太后为什么成为重要推测对象?
华阳太后出身楚国贵族芈氏,是秦孝文王的王后。她后来收养了处境并不顺利的嬴异人,也就是秦庄襄王子楚。嬴异人最终回到秦国,登上王位,秦始皇嬴政则成为他的儿子。
换句话说,华阳太后虽然没有亲自登上秦王之位,却深度参与了秦国王室继承链条。她既是秦孝文王的王后,也是秦庄襄王的养母,更是秦始皇的嫡祖母,于公元前230年去世。
按照战国秦陵埋葬制度,再结合上召窑秦陵的等级、年代、布局以及与周边陵园的关系,研究人员推测墓主可能就是华阳太后。
注意,是可能,不是已经确认。墓主身份最终还要依靠更多证据,包括墓志、文字材料、遗骸信息以及陵园之间的系统比较。对于战国王室大墓来说,墓主没有直接留下姓名,并不罕见,考古判断往往要靠多条线索逐步拼合。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墓的价值不只在于可能找到华阳太后的安葬地点。它还补充了战国晚期秦国王室陵园的布局资料,让人看到秦国从关中经营王室墓地,到后来建立更严密帝陵制度之间的过渡。
同一天公布的另一项成果,来自西安唐李承嘉墓。2017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西安市长安区大居安村发掘6座唐墓,其中M5规模较大,是一座长斜坡墓道、多天井、砖券单室壁画墓。
这座墓平面呈刀形,坐北向南,方向为179度,墓葬水平全长约30.4米。墓道、过洞、天井、壁龛、甬道、封门和墓室一应俱全,共有4个过洞、4个天井和4个壁龛。
墓中出土随葬品60件组,以畜禽俑为主,人物俑、骑马俑和其他明器数量不多。甬道口的砖、石两道封门都遭到破坏,填土中还能看到石门碎块,上面留有线刻人物和花卉。
墓室毁坏严重,四角还残存山石风景图壁画。残存墓志提供了关键线索,墓主被推知为唐中宗时期户部尚书、襄武郡公李承嘉。
李承嘉墓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墓志显示,他出身功勋世家,早年可能参与神龙政变,后来获得铁券,又投靠武三思,最终卷入构陷五王的政治斗争。墓志中两次写到墨制授官,研究者认为,这种写法可能带有对其攀附权贵的暗示。
后来,李承嘉遭遇官方毁墓。一个是战国晚期秦王室大墓,墓主身份仍在推测中,一个是唐代高官墓,墓主姓名已经较为清楚,却经历了墓葬被毁的结局。两座墓相隔数百年,保存状况和历史命运完全不同。
考古发现有时就是这样,墓葬规格可以说明身份层级,出土文字可以帮助确认人物,墓葬损毁又会留下新的疑问。上召窑秦陵目前最重要的进展,是把一座形制特殊的大墓放进了秦国王室陵园体系中,而华阳太后的名字,则成为目前最受关注的墓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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