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皇帝身边那个权势最大的官,有时候叫丞相,有时候叫宰相?这俩不就是一回事吗?换个名字而已?
别说咱们普通人分不清,就连好多影视剧都随手混用,可真翻开古代的官职称呼名册,你会发现这俩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一字之差,差的是完全不同的历史逻辑。
更有意思的是,丞相这个职位存续了快一千六百年,最后消失的过程,比很多人想的都要出人意料。
先说说两个词里都有的这个“相”字,《说文解字》里解释是“省视也”,就是察看的意思,后来慢慢引申出了辅佐的意思,专门指站在君主身边帮着处理国事的人。
商朝的时候,国家二把手就叫“相”,地位仅次于君主,啥活都管。
到了周朝,这个位置改名叫“太宰”,是天官之首,管着所有官员,那时候政教合一,太宰还带神权色彩,“宰相”这个词,就是从“太宰”和“相”里各摘一个字拼出来的。
这个组合词从出现开始,就是个通称,用来泛指所有辅佐君主、掌最高行政权的人,不管你正式官职叫啥,只要干这个活,就能叫宰相。
不过这里有个特例要提:除了辽朝曾经把“宰相”正式写进官制,当成具体官职来封,剩下所有朝代的官方文书里,从来没有“宰相”这个正式职位。
说白了,宰相是个制度概念,是一类角色的统称,本身没有正式的法律地位,也没有专属的任命程序。
可丞相不一样。
丞相是有明确法律效力的正式官名,有对应品级,有规定俸禄,有明确职权范围,任命的时候白纸黑字写进圣旨,一点含糊都没有。
简单说:宰相是个大筐,历朝历代干最高辅政活的官职都能往里装,丞相是这个筐里装了最久、名气最大的那一个,只是其中一种具体形态,两者根本不能画等号。
“丞相”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战国,是秦武王嬴荡给弄出来的。
公元前309年,秦武王刚即位两年,正式设左丞相、右丞相,让樗里疾当右丞相,甘茂当左丞相,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丞相”这个官职,标志着丞相制度正式起步。
为啥一下子设两个?一方面那时候秦国已经够大了,国事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另一方面就是互相制衡,不能让权力全跑到一个人手里,从一开始,皇权对相权就是既要用,又要防的。
秦统一之后,丞相制度留了下来,李斯就是秦朝最有名的丞相,统一文字度量衡、定秦朝律法,好多制度都是他主导的,后来成了历代王朝的框架。
汉朝建立之后也延续了这个制度,西汉丞相品秩万石,是百官之首,陈平当年总结丞相职责说“上佐天子,下亲百姓,使百官各得其职”,整个行政系统的核心就是丞相。
西汉丞相丙吉有个故事流传了两千年,说他出门逛街,路上碰到斗殴,死了人躺在路边,他眼皮都没抬,直接催车往前走。
随从懵了,追问他为啥不管,丙吉说这是京兆尹该管的事,我一个丞相不能越权。
结果走了没多远,看见路边一头牛喘得不行,舌头伸得老长,他立刻下令停车,拉着养牛的人问了半天这牛咋了。
随从更懵了,说人命你不管,管一头牛?丙吉说,牛喘成这样,说明气候不对,要是天时不正影响农耕,那就是全天下的大事,才是我该操心的。
这个“丙吉问牛”,到现在还是解释丞相职能的经典例子。
后来到了汉武帝,皇帝就开始削相权了,他弄了个内朝,从身边的近臣里挑人参与决策,这些人靠皇帝信任吃饭,比丞相好控制多了,慢慢的,以丞相为首的外朝就只剩下执行权了。
汉哀帝的时候直接撤了丞相,改成大司徒,“丞相”这个名字从官方名册里消失了两百多年,直到东汉末年建安十三年,曹操出来废了三公,自己当丞相,这个名字才回来——可曹操这个丞相,那是权臣凌驾皇权,和原来皇帝设置的辅政丞相,根本不是一回事。
之后历朝历代都在琢磨怎么拆分相权,隋朝搞三省六部制,把起草、审核、执行的权力拆给三个机构,三个机构的长官都是宰相,一下子变成一群人掌权,再也不可能一个人说算了。
唐朝延续这个制度,虽然后来偶尔把官职改成左右丞相,权力早就和秦汉的丞相没法比了。
宋元的时候丞相时设时废,权力越来越小,皇权一直在不断收紧,直到明朝洪武年间,丞相制度走到了头。
朱元璋是开国皇帝,疑心极重,最容不下别人分他的权力。
建国初期还留着丞相制度,胡惟庸当了左丞相,这人会经营,拉帮结派,满朝都是他的人,更过分的是,臣子给皇帝的奏章,他先要看过,对他不好的直接扣下来,把朱元璋和大臣之间的信息通道都堵了。
朱元璋心里门清,压着的火越来越大。
洪武十三年,他以“擅权植党”的罪名杀了胡惟庸。
随后直接下旨,废中书省,正式撤销丞相官职,原来丞相手里的权力全部分给六部,六部长官直接对皇帝负责,还留下死规矩:后世子孙永远不许恢复丞相,谁提议复立,当场拿下论罪。
这道旨意一下,存续了一千五百八十九年的丞相制度,彻底没了。
可是废了丞相,问题马上就来,全天下的奏章都堆到皇帝一个人案头,朱元璋精力好,一天批几百份还扛得住,后世皇帝哪有这个体力?
后来明成祖搞了内阁制度,找几个大学士帮忙看奏章,慢慢的内阁首辅权力越来越大,到万历年间的张居正,手上权力覆盖整个国家运转,推一条鞭法改革,就是事实上的最高辅政,可他只能叫内阁首辅。按照制度,他绝对不能叫丞相;但从职权上看,后世常把他视作宰相。
朱元璋那道禁令摆在那,名称换了,皇权和相权的拉扯还在,最高辅政的角色还在,就是再也不能叫丞相了。
回头看,丞相是实打实的正式官职,起于战国,终于明初,有开始有终结;宰相是贯穿整个古代政治史的概念,不管你叫令尹、中书令还是内阁首辅,只要干了最高辅政的活,就是宰相。
一字之差,藏着一千多年皇权慢慢收权的逻辑,搞懂了这个区别,再看那些权臣故事,很多细节一下子就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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