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玲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是端着酒杯,平静地看着大哲。美玲知道这顿饭早晚得有这么一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说,哲哥。"
大哲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把攒了十来年的话都要一口倒出来。
"美玲,这些年我一直惦记你,做梦总能梦见你。"大哲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美玲,"我就明说了,咱都三十多了,谁也别揣着掖着。我离婚都离四回了,为什么?找一个都照你的标准找。刚开始觉得挺像,处了段时间不行,离了;又找一个,还照你那样找,还是不合适,又离了。前前后后,干四个。"
大哲伸出四根手指,在美玲面前晃了晃。
"离婚离四回,证明一点,美玲——我真正要找的女人还没出现。直到这回同学聚会,我一看见你,我说这就妥了。美玲,才是我这辈子想得到的女人。"
美玲差点把嘴里的酒呛出来。美玲稳住神,脸上挤出一个笑:"哲哥,你开玩笑呢,喝多了。"
"一点没喝多。"大哲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反正别的话我就不说了,美玲。我跟你说,为啥我在长沙张罗同学聚会?我家的集团、自己的买卖全在四九城,为什么来这?第一是奔这边投资,第二就是奔你来的。以后我也不走了,日子长着呢,咱俩慢慢相处。明天我就上你酒吧存卡去,天天晚上过去陪你,咱俩高低日久生情。别的话不说了,来,美玲,干了。"
美玲端着酒杯,心里飞快地盘算。满屋子四十来号人,都是同学,美玲今天刚出院,又是大场面,真当场撅大哲的面子,谁都下不来台。美玲端起杯子,跟大哲碰了一下,杯沿轻轻一声响。
"行,哥,我过去了啊。"美玲把杯里的酒干了,站起身,"我跟班长说会话去。"
"行行行,一会再过来啊。"大哲满意地笑了,盯着美玲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美玲这一躲,就再没回大哲那张桌子。美玲这边过去了,班长人挺好的,也挺实惠,拉着美玲问长问短,俩人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阵上学时的旧事。
在饭店大概喝了三四个小时。从六点开始喝,喝到十点多,大伙都喝上劲了。有的酒量不好的,已经钻桌子底下去了;没钻下去的,也基本是摇摇欲坠。四十来人,撂倒接近一半,剩下那一半舌头都短了半截。有人抱着柱子吐,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噜,还有人拉着同学的手哭,说当年对不起谁谁谁。一屋子酒气、烟味、歌声混在一块儿,乌烟瘴气。
大哲一张罗,拍着桌子站起来:"夜总会都安排好了,咱换地方换地方!不能喝的也得去,撂倒的扶着也得去,咱还得开怀畅饮、欢乐开唱。男哥们今晚别着急,我都安排好了,到那边你就别闲着就完了,也别不好意思。"
"走走走,下楼下楼!"
一帮人呼啦啦往外涌。大哲一眼就逮住了正往人群后头缩的美玲,几步跨过来,一把拉住美玲的手腕。大哲手心热乎乎的,酒气喷了美玲一脸,美玲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却没抽动。
"美玲啊,你坐我车。我新买的法拉利,副驾驶就给你留着的,走走走。我上礼拜提的车,副驾驶谁都没坐,就给你留着的。"
大伙跟着起哄:"哎呀妈呀,这啥意思哲哥?我也想坐!哲哥你看我刚才都给你上手活了。"
"你快滚犊子,老给谁上手活。"大哲笑骂一句,眼睛却没离开美玲。
大伙往楼下走,到了饭店门口。美玲一瞅这阵势——门口车灯通明,两台劳斯莱斯一左一右,那辆红色法拉利歪着头停在正当中,跟一头蓄势待发的牲口似的。美玲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哲哥,我就不去了。"美玲往后缩了缩。
"不行啊。"大哲脸一沉,又立刻换上笑模样,"你不去都得黄局。你不去谁也别去了。不行不行,你赶紧的,走走走。我车就在这呢,你看看这法拉利,五百来万,全落地得接近四百八十多万。走走走,上车,我拉你溜达一圈,老快了,一起步像飞机起飞似的。"
"我真不去了,哲哥。"
"怎么事啊?我一人张罗不好使啊?"大哲脸拉下来了,扭头喊,"班长呢?整两句。"
那班长得过大哲两千块钱,这会儿哪有不帮腔的道理,立马端着酒杯凑过来,拍着美玲的肩膀说:"美玲啊,都是同学,一块儿去呗,凑个热闹。大哲都把场子订好了,你不去,大哲多没面子。"周围几个跟大哲走得近的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有几个巴结大哲巴结得最起劲的,干脆上手就拽。
"美玲啊,咱都同学,走走走,上车。你上哲哥车,那车我都想坐,不给我坐。"
美玲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岁数的同学聚会,谁不明白怎么回事?大哲就是有意想把美玲灌多,晚上要拿下美玲。明摆着晚上要嗑美玲,美玲肯定不能同意,要不怎么躲着大哲。那十来个女同学都急坏了,巴不得被大哲看上,这会儿倒成了帮腔的。
眼见好几只手伸过来拽美玲胳膊,美玲一摆手,提高声音:"我有点喝多了,我上卫生间一下,去趟卫生间。"
"你就跟咱哲哥走呗。"
"是是是,我上个卫生间,哲哥,我上个卫生间。"美玲挣开手,快步往饭店里走。
"你去吧,我等你。"大哲抱着胳膊,笑眯眯地冲美玲背影喊,"大伙都别着急走,咱等会美玲。我这车有的是,一会不行借两台,给大伙拉过去。"
美玲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饭店。大哲在门口抱着个膀,眯着眼瞅美玲背影,越瞅越稀罕。大哲心里头盘算,今晚高低拿下美玲,拿下基本就成了。现在跟大哲拿腔作调、保持距离,就这样的女人必须得拿下。旁边那帮同学随声附和的有的是,保镖更不用说。那几个被大哲冷落的女同学,脸上挂不住,可谁也不敢说什么,只敢在底下小声嘀咕两句。
美玲当天晚上穿黑色带蕾丝边的半袖,底下红裙子,大波浪卷头发,不捯饬不化妆都好看。这一点,大哲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美玲进了卫生间,反手就把门插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怦怦直跳。美玲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百分之百得被领走。美玲摸出手机,手指还有点抖,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美玲每多等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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