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记忆的长河【第一卷】 第四章听岁月无悔
(第一节)
2014 年 8 月 3 日。昨夜的小雨洗去了盛夏的燥热,清晨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湿润,清爽得让人心里发暖。
时针指向 8 点,我和钱兆福如约来到赵友老人居住的小区。远远地,就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在楼下驻足等候,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和。不用问,那定是老人的儿子。他早已接到我们的电话,生怕我们找不到路,早早便守在了这里。
跟着他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景象便映入眼帘。赵友老人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如落雪般整齐。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烽火岁月留下的印记,却丝毫未磨去他眼底的光,目光炯炯,带着历经世事的沉静,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见我们进来,老人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暖意融融。他动了动嘴角,声音虽有些沙哑,却透着亲切:“坐下,坐下,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古董啊!”
我们连忙在沙发上坐下,老人的儿子默契地拿起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递到老人眼前 —— 他心里清楚,父亲的耳朵早已聋了,无法清晰听见外界的声音,唯有文字,能架起沟通的桥梁。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泛起一丝怀念,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小戚,你大哥和我儿子是同学,我和你父亲也是老朋友啊。你父亲在公安局主管内保,我离休前在粮食局也管保卫,咱们都是老熟人,都是为了一份责任在奔波。”
说这话时,赵友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轮椅的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悠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老友并肩值守的日子。
“大爷,我们应该的。您是抗日的英雄,是我们晚辈该铭记的人。” 我话音刚落,便看见老人冲着我们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一旁的儿子连忙轻声解释:“我老爸耳朵聋了,听不见你们说话。有啥事情,你写给他,他能看懂,也能跟你们好好唠。”
我心里一酸。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曾在烽火中挺身而出,如今却连听一句问候都成了奢望,可他眼底的赤诚,依旧滚烫。
我轻轻走到赵友老人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生怕他眼花看不清,特意放慢速度,写下大大的字:您是哪年出生,哪年参加八路军的?写好后,我小心翼翼地将纸递到老人眼前,指尖微微抬起,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老人接过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然:“我是 1924 年农历八月生人,具体日子当时没记住。兵荒马乱的,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反正啊,如今也 90 岁了。”
说完,他无奈地看了看我,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岁月匆匆的感慨,也有对当年往事的唏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是 1945 年 7 月份入党后,组织上考虑我的身份有暴露可能,就派我参加了八路。”
说到这里,老人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也多了几分凝重:“那时候,虽然日本快投降了,但是日伪军依然猖狂得很,到处搜捕我们的人,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赵友参加八路军的事儿,终究没能瞒住,很快就被特务发现了。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与心疼:“日伪军随后就到村里,把我家的房子给烧了,火光冲天啊,什么都没剩下。我老娘当时在屋里,多亏了乡亲们拼死抢救,才捡回一条命。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说这话时,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份对亲人的愧疚、对乡亲的感激,还有对日寇的愤恨,交织在心底,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 那是战火留给老人最深的伤痛,即便过去多年,依旧难以释怀。
我看着老人动容的模样,心里满是敬佩,又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您参加过对日军的战斗吗?
递过去后,老人沉默了,眼神渐渐飘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客厅里一时有些安静,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片刻后,他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难忘的往事,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我跟着部队吃‘蹭干饭’,和鬼子面对面打仗的情况不多,但是我亲眼见过英雄杀敌的模样,给你讲讲我的老领导张忠心打鬼子的事情吧!”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泛起了光彩,眼底满是崇拜 —— 在他心里,张忠心就是英雄,是那个能为了家国,舍生忘死的人。
据赵友老人回忆,张忠心是玉田郭家屯镇尚庄前街人,曾任丰玉遵联合县大队副大队长和玉田县大队大队长等职,是个打仗不怕死、做事有担当的硬汉子。老人的语气渐渐放缓,仿佛将我们也带入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缓缓讲述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那是在 1943 年 2 月,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三区游击队在张忠心带领下,悄悄进入玉田的东八里铺村,想在公路上埋设地雷,伏击日军的装甲巡逻车。”
老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着,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场景:“可那时候天气太冷了,土地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刨土挖坑非常困难,挖了半天,也只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根本埋不了地雷。” 说到这里,老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那种急切又无助的心情。
无奈之下,张忠心和游击队员们只好进入一户农家,想暖暖身子,再想办法。可就在这时,负责放哨的人员远远地发现了一辆日军装甲车,正从亮甲店方向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气势汹汹。
“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多想。张忠心和大家商量后,当机立断,决定把院子里的一辆‘铁瓦车’装上地雷,推到路中,等敌人的装甲车到了,就拉响地雷,和他们同归于尽。” 赵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紧张,“可事与愿违,当他们刚把‘铁瓦车’推到路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发现敌人的装甲车已经近在眼前,疾驰而来,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情急之下,爆破班长来不及多想,赶紧从车上抱起一个地雷,迎着敌人的装甲车就抛了过去。“敌人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急速掉转车头,企图溜之大吉。”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眼睛也亮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张忠心眼疾手快,一把举起一个重约 25 公斤的大地雷,用尽全身力气,扔进了敌人装甲车的天窗。紧接着,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地雷爆炸了,火光冲天,日军车毁人亡,一个都没跑掉!”
说到这里,赵友激动地比划了一个抛起的姿势,脸上满是笑意,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诙谐:“爆炸后,张忠心也被强大的气浪掀起,抛向空中,最后掉进了老乡家院里的猪圈里。说来也凑巧,他竟然没咋地,就是弄了一身臭乎乎的猪粪,引得大家又心疼又好笑。” 那一刻,老人的脸上没有了丝毫的沉重,只剩下对老领导的敬佩与怀念,仿佛那段战火纷飞的日子里,也藏着这样几分难得的轻松。
撰稿:戚恺彧 戚 辉
校对:杨男
摄影:戚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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