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除夕夜。

韩军名将第1师师长白善烨,此刻正在师部准备过年,他是韩国军队的第一位陆军大将,年仅33岁就拿到这个头衔,李承晚曾亲自跟他开玩笑说“搁过去只有国王配当大将”。

前两次战役,韩军西线四个师被打残了三个,只有他的第1师还保持着完整建制。

他有理由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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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志愿军第三次战役打响之后,这位被寄予厚望的韩国名将,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白善烨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

“我所带的部队从来没有被打得这么惨,我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感到极度的虚脱,甚至连撤退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白善烨的部队正准备过年之时,临津江北岸的雪地里趴着7500多名志愿军,一动没动,整整18个小时。

零下20多度,对岸峭壁上的韩军哨兵来回踱步,侦察机从头顶飞过,什么都没发现。

白善烨在师部里等来的第一份坏消息,不是防线被突破,而是他精心挑选的突破口出了问题。

志愿军第116师把主攻方向选在了临津江东段,这段江岸弯向敌方,南岸是十米高的天然峭壁,从军事常识看,进攻方从这里渡江等于把自己送进敌人的交叉火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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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的判断没错,按照常规打法,这里确实不该是主攻点,所以他把防御重心放在了西段开阔地带,东段只摆了相对薄弱的兵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116师的师长汪洋带着团以上指挥员在江边趴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汪洋发现峭壁上有一条宽窄不一的裂沟,可以攀爬。更关键的是,江北岸有几条深约一米五的自然沟,稍加改造就能藏人。

从12月30日夜里开始,7500多人带着70多门炮、500匹骡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些沟里。

白善烨那几天很忙。

南朝鲜央行理事和财务次官亲自到前线慰问,带来了银行职员亲手腌制的泡菜。

他在回忆录里写“对于身心交瘁的士兵们来说,这是非常令人高兴的礼物”。

他忙着接待,忙着分发泡菜,忙着准备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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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对面150米到300米的雪地里,趴着几千个人,已经一动不动趴了18个小时。

志愿军把总攻时间精确到了分钟,他们连续一周校对日落和敌机活动时间,测出日落是17时03分,敌机飞离是16时40分。

中间这23分钟,是炮火准备的最佳窗口。

16时40分,上百门炮同时开火。

白善烨后来在回忆录里说,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在他的认知里,中国军队没有这么多炮。

第三次战役确实是志愿军入朝以来炮兵投入最多的一次,参战火炮106门,发射炮弹4287发,是前两次战役总和的四倍。

炮火持续了多久,白善烨的通信就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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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11分钟后,志愿军突击连冲上了南岸十米高的峭壁,白善烨精心布置的三道纵深阵地、九公里防线,在这个夜里像纸一样被一层层捅穿。

他把师部的工兵和通信兵都填了进去,左翼第11团还在,右翼两个团“已希望不大”。

他握着电话机,通话结束后连话筒都放不回原处,直接掉在地上,然后他开始重复之前说过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美国顾问梅伊中尉看他状态不对,一把把他塞进吉普车带走了。

一个以“跑得快”出名的将领,这次是真的跑不动了。

梅伊把白善烨塞进吉普车时,这位师长已经握不住电话机了。

吉普车沿公路向南疾驰。白善烨后来才知道,志愿军39军116师仅用13个小时就完全打垮了他的第1师,突入纵深15公里。

更让他难堪的是南撤路上的景象,韩军第2师根本没有抵抗就向汉城街头溃逃,与难民混在一起。

新上任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亲自站在公路中央,把吉普车横停拦路,鸣枪示警,但没有一个韩国士兵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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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在回忆录中写道,他们“没有秩序,没有武器,没有领导,只有一个念头,逃得离中国军队愈远愈好”。

白善烨的吉普车从这股溃逃的人流中穿过。

一个几小时前还准备“与师部共存亡”的将领,此刻正坐在美军顾问的车上,成为他自己口中“屈辱”的一部分。

他曾是韩军唯一没被打散的那个师的师长,此刻却成了这支溃军的一部分。

第三次战役打完,志愿军以伤亡8500人的代价歼敌1.9万余,敌我伤亡比1比0.43,这是抗美援朝中志愿军损失最小的一仗。

白善烨的第1师从此之后再未恢复元气,他本人很快被调离前线,去后方清剿游击队去了,只是志愿军的模样,却成了他一辈子不愿触及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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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们从没想过当英雄。

十七八岁的年纪,趴在异国他乡的雪地里,冻得握不住枪,唯一的念头是别暴露,别拖累战友。

炮声响了,冲上去,有人倒下,剩下的人继续跑。

他们不知道这一仗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身后是刚站起来的祖国,对他们来说,那不过是把该打的仗打完,把该守的线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