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秋还有五天。
大多数人还没什么感觉。日历上画个圈，心里想的是“到时候买盒月饼就行”。
但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数着还有几天放假，是数着每天该做什么。初十扫屋，十一备果，十二蒸饼，十三请香，十四摆供，十五团圆。一天做一样，一天等一天。日子是一天一天“数”过去的，中秋也是一天一天“攒”出来的。
“数日子”这件事，现在很少人做了。
初十——扫屋
八月初十，第一件事是扫屋。
不是平常的扫地。是“大扫除”。屋里屋外，房前屋后，犄角旮旯，全扫一遍。扫完之后，用清水洒一遍地。
老辈人说，这叫“扫旧迎新”。把一年的“旧”扫出去，把中秋的“新”迎进来。扫帚要从里往外扫，不能从外往里扫。从里往外扫，是把旧东西扫出去。从外往里扫，是把外面的东西扫进来。中秋是团圆，要的是干净，不是东西。
扫完屋子，把夏天的东西收一收。凉席卷起来，薄被子拿出来。夏天的衣服叠好放柜子底层，秋天的外套挂到顺手的地方。
扫屋扫的不是灰，是“换季”。
十一——备果
八月十一，第二件事是备果。
中秋的供桌上，不能只有月饼。要有水果。石榴、柚子、葡萄、柿子、苹果。每一样都有说法。石榴多子，柚子佑子，葡萄多福，柿子如意，苹果平安。
备果要去菜市场挑。不是随便买，是“挑”。石榴要挑红的、沉的、皮上带点裂口的。老辈人说，石榴裂口是“笑”，笑口常开。柚子要挑圆的、黄的、掂着沉的。葡萄要挑紫的、密的、表面有白霜的。柿子要挑软的、红的、蒂上带绿的。苹果要挑红的、圆的、没有磕碰的。
备果备的不是水果，是“彩头”。
十二——蒸饼
八月十二，第三件事是蒸饼。
过去的中秋，月饼不是买的，是自家“蒸”的。叫“团圆饼”。面粉发酵，擀成圆皮，包上糖馅、芝麻馅、枣泥馅。上锅蒸。蒸出来的饼，白白胖胖的，圆圆的，像月亮。
蒸饼有讲究。饼要“发”得好，寓意“发财”。饼要“圆”得正，寓意“团圆”。饼要“蒸”得透，寓意“蒸蒸日上”。
蒸好的团圆饼，不能马上吃。要留到八月十五晚上，拜完月亮才能吃。在那之前，饼放在竹篮里，挂在通风处。小孩馋了，偷偷掀开篮盖看一眼，被大人拍一下手：“等月亮出来才能吃。”
蒸饼蒸的不是饼，是“等待”。
十三——请香
八月十三，第四件事是请香。
去香烛店，买香、买蜡烛、买“月光马儿”。“月光马儿”是印着月亮神像的纸，上面画着月宫、嫦娥、玉兔、桂树。请回来贴在供桌后面的墙上，或者立在供桌前面。
请香要“请”，不能说“买”。老辈人说，“请”是恭敬，“买”是交易。对神明，要恭敬，不能交易。
香要选好香。不能选太粗的，也不能选太细的。蜡烛要选红的，不能选白的。红的是喜庆，白的是丧事。
请香请的不是香，是“敬意”。
十四——摆供
八月十四，第五件事是摆供。
供桌摆在院子里，朝着月亮的方向。桌上铺红布，摆香炉、蜡烛、供品。月饼、团圆饼、水果、芋头、莲藕、酒。
摆供有顺序。香炉放中间，蜡烛放两边。月饼放最前面，团圆饼放月饼后面。水果放两边，芋头莲藕放旁边。酒放最后面。
供品不能少。少了就“不完整”。不完整，月亮神就不“高兴”。月亮神不高兴，这一年就不“顺”。
摆供摆的不是供品，是“心意”。
十五——团圆
八月十五，最后一件事是“团圆”。
早上起来，把院子再扫一遍。把供桌再擦一遍。把晚上要吃的菜准备好。下午开始做饭。晚上，一家人围坐。先拜月亮，再吃饭。
拜月亮的时候，全家人站在供桌前，朝着月亮拜三拜。长辈说一句“月亮神保佑，全家平平安安”。然后小孩问：“能吃了吗？”长辈说：“能吃。”
那一刻，月饼是甜的，水果是甜的，团圆饼是甜的。所有“数日子”的等待，都变成了“甜”。
现在的人，为什么不“数日子”了？
因为“忙”。
没时间扫屋，没时间备果，没时间蒸饼，没时间请香，没时间摆供。到了八月十五那天，买盒月饼，切一切，拍个照，发个朋友圈。中秋就算过了。
因为“方便”。
月饼可以买，水果可以买，团圆饼可以买。什么都可以买。既然什么都能买到，为什么要自己“数日子”？
因为“不信”。
不信月亮神，不信“扫旧迎新”，不信“彩头”。不信这些，就不做这些。
但“数日子”这件事，还是有它的意义
“数日子”的意义，不在“做了什么”，在“等什么”。
“数日子”让你“慢下来”。一天做一样，一天等一天。日子不是“跳”过去的，是“过”过去的。
“数日子”让你“有期待”。你知道初十扫屋，十一备果，十二蒸饼。你知道十五那天会“团圆”。你知道“团圆”不是突然来的，是“攒”来的。
“数日子”让你“记住”。你记住的不是月饼的味道，是“数日子”的“过程”。是你跟着长辈扫屋、备果、蒸饼的“记忆”。
今年中秋，你要不要“数日子”？
还有五天。
从今天开始，一天做一样。
今天扫屋。明天备果。后天蒸饼。大后天请香。十四摆供。十五团圆。
不用全做。做一两样也行。扫个屋，备个果，蒸个饼。
“数日子”不是为了“过节”，是为了“记住”。
你家中秋前会“数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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