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这个人，搁现在就是那种你特别不想跟他做同事的人。为啥？因为他太能干了。你加班到半夜，发个朋友圈表功。他随手甩出一首诗，顺带灭了两个诸侯。你还在写周报，他已经统一北方了。你说气不气人。关键人家还不装。别人夸他，他哈哈一笑：“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翻译过来就是：没我，你们这帮人早打成一锅粥了。这话狂不狂？狂。可你翻翻史书，还真是实话。
曹操的出身，说好听点叫官宦之后，说难听点叫宦官养子的孙子。他爹曹嵩，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那会儿士族清流最瞧不起宦官。曹操打小就被人戳脊梁骨。袁绍那帮人，四世三公，出门鼻孔朝天。见了曹操，背后嘀咕：“阉宦遗丑。”换个人，早自卑了。曹操不。你们骂你们的，我干我的。二十岁举孝廉，当洛阳北部尉。一上任，造了五色棒。十常侍之一的蹇硕他叔父犯禁，曹操二话不说，乱棒打死。整个洛阳城都震了。权贵们咬牙切齿，可拿他没办法。这人，愣头青，惹不起。
后来天下大乱，曹操散尽家财，起兵讨董卓。别人都在抢地盘，他一个人追着董卓打。打输了，差点把命搭上。回来一看，诸侯们天天喝酒开派对，没人真心讨贼。曹操气得写了首《蒿里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你看看，这哪像个军阀写的。这分明是个忧国忧民的文艺青年。可就是这个文艺青年，后来把吕布、袁术、袁绍、刘表全收拾了。一边收拾一边写诗。官渡之战，两万人对十万人。他半夜烧了袁绍的乌巢粮仓，白天还能写出“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你说这心理素质，得多硬。
曹操用人的路子，野得很。陈琳写过檄文骂他，把他祖宗三代都问候了一遍。曹操抓到陈琳，问：“你骂我就算了，干嘛骂我爹我爷爷？”陈琳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曹操哈哈大笑，不但没杀，还给他官做。张绣投降又反叛，害死了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爱将典韦。后来张绣又来投降，曹操拉着他的手，封他为列侯。还让自己儿子娶了张绣的女儿。这胸襟，一般人真学不来。他发布《求贤令》，公然说：“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意思就是，别跟我扯什么道德完人，有本事你就来。偷嫂子的、贪钱的、名声臭的，只要有才，照单全收。这套用人哲学，让他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可曹操也有毛病。多疑，好杀。吕伯奢一家好心杀猪招待他，他听见磨刀声，以为要杀他，把人家全家砍了。砍完发现杀错了，他说了那句千古名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这话确实不地道。孔融被他杀了。杨修被他杀了。华佗也被他杀了。你说他小心眼吧，他有时候又特别大度。关羽投降，他上马金下马银，封汉寿亭侯。关羽要走，他拦都不拦，还夸人家“事主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这种矛盾，搁一个人身上，真够拧巴的。
最拧巴的是他和汉献帝的关系。他把皇帝接到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嘴上说自己是汉相，实际上汉室就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荀彧跟他几十年，就因为反对他称魏公，被他逼死。可他自己到死都没称帝。孙权劝他称帝，他说：“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想把我架在火上烤。这话有意思。他明明已经说了算，可那个“汉臣”的帽子，他一直戴着。是真心还是假意？说不清。也许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想当征西将军、死后墓碑上刻“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的少年。
曹操临死前，写了份遗嘱，叫《遗令》。里边说的全是鸡毛蒜皮：我的婢妾们，以后没事可以学学做鞋卖钱。我那些香料，分给夫人们吧。你们没事多登登铜雀台，看看我西边陵墓。就这些。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江山社稷。一个杀伐决断的枭雄，临了最惦记的，是家里那些琐碎事儿。你说这人，到底是奸雄还是凡人？罗贯中把他写成白脸奸臣，可鲁迅说：“曹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个英雄。”这话公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一千八百年过去了，那些骂他的、捧他的，骨头都化成了灰。可他那几句诗，还在人们嘴边挂着。这人啊，真说不清。越说不清，越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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