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后金汗努尔哈赤病逝于叆鸡堡,代善、皇太极与大妃阿巴亥,随后被推到汗位更替的风口上。
阿巴亥护送努尔哈赤灵柩返回盛京时,恐怕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场普通丧礼,而是一场已经安排好的权力交接。她是大妃,也是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的生母,身后牵连着两黄旗和一支颇有影响力的政治力量。
努尔哈赤没有留下明确的立储遗嘱。按照此前形成的“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原则,新汗需要由宗室贝勒共同推举。谁能在会议开始前控制局面,谁就拥有更大的主动权。
代善很快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坚持争夺汗位,而是转而支持皇太极。代善是努尔哈赤的嫡次子,早年战功显赫,曾被立为太子。可在天命五年,也就是1620年,因为家中关系、继妻挑唆以及与阿巴亥交往过密等指控,他失去了太子之位。
关于代善与阿巴亥之间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男女关系,史料并不完全一致。可以确认的是,两人的政治联系确实引起了努尔哈赤警觉。后金贵族社会存在收继婚习俗,努尔哈赤也曾有意安排代善在自己去世后照料阿巴亥,但这种安排并不等于两人当时已经私通。
问题在于,宫廷里的关系一旦被政治化,事实本身反而变得次要。
天命五年,德因泽、阿济根等人向努尔哈赤告发阿巴亥频繁遣人探望代善,还说她曾出宫留宿。努尔哈赤派人查问后,对阿巴亥进行了处置,代善也受到严厉斥责。与此同时,代善虐待儿子硕讬、听信继妻谗言等家事被查明,努尔哈赤对他的信任彻底崩塌。
努尔哈赤当众斥责道:“欲全杀亲子、诸弟之人,哪有资格当一国之君?”
代善被废太子,所辖部众和属民也被削夺。此后,努尔哈赤没有再立太子,转而让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等贝勒共同议政。代善虽然仍是宗室长者,却不再拥有独占汗位的资格。
这次打击影响很深。
代善失去的不仅是名分,还有对未来的控制力。他很清楚,阿巴亥的三个儿子年纪尚轻,却拥有显赫血统;一旦阿巴亥掌握主动,自己在宗室中的地位就可能进一步下降。皇太极则不同,他有军政经验,且在贝勒之间拥有较强声望。
代善的长子岳讬、三子萨哈璘都主张拥立皇太极。对他们而言,皇太极比阿巴亥母子更容易通过贝勒会议约束,也更符合多数宗室的利益。代善最终同意,既有现实考量,也夹杂着对阿巴亥的旧怨。
努尔哈赤病重期间,阿巴亥曾前往叆鸡堡陪伴。她是临终前长期在努尔哈赤身边的人,后世因此不断推测,努尔哈赤是否曾私下指定多尔衮继承汗位。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缺少能够完全坐实的原始遗诏,不能当作确定事实。
努尔哈赤去世后,代善迅速召集八旗贝勒议事,并提出拥立皇太极。他说:“才德冠世,当速继大位。”皇太极几番推辞,随后接受推举,成为后金第二位大汗。
汗位定下来了,另一个问题却没有解决:阿巴亥怎么办?
她若公开反对,便可能以努尔哈赤遗命为依据,要求多尔衮拥有继承资格。更重要的是,她本人掌握大妃名分,三个儿子也有八旗势力支持。于是,一份所谓努尔哈赤遗命被拿了出来,内容称阿巴亥性情妒忌,恐在死后扰乱国政,要求她为先汗殉葬。
这份遗命是否确为努尔哈赤生前所写,后来一直存在争议。清代官方记载承认殉葬结果,却没有留下足以排除疑点的完整原件。印玺是否被擅自使用,也属于后世争论的核心。
当晚,代善、皇太极等人进入阿巴亥居所,宣读所谓遗命,要求她立即殉葬。阿巴亥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调动支持者,更没有机会公开说明努尔哈赤临终前究竟说过什么。
她没有为自己争辩太久,只请求善待年幼的多尔衮和多铎。代善回答:“他们也是我的弟弟,自会好好抚养。”
这句话是真是假,无法改变结局。阿巴亥换上礼服,于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殉葬,年约三十七岁。她死后,多尔衮、多铎仍被保全,并未因母亲殉葬而遭到清算。
代善得到了什么?他帮助皇太极跨过了最危险的一关,也除去了阿巴亥这个潜在对手,却没有重新获得太子地位。皇太极即位后,代善依旧是四大贝勒之一,但汗权逐渐集中,他本人也未能成为真正的主导者。
至于阿巴亥,她既是努尔哈赤晚年的宠妃,也是八旗政治中的关键人物。她与代善的关系,究竟是情感纠葛,还是被权力斗争加工出来的罪名,史料没有给出完全清晰的答案。能够确定的,只有那场发生在灵柩归来当夜的强制殉葬,以及它对多尔衮一生政治道路留下的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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