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北京天安门广场前,晏福生、左齐、彭清云三位独臂将军结束会议准备离开。一名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追上来,请他们合影。三位老人略作停留,晏福生安排道:“左齐站中间,清云站左,我站右。”

快门按下的一刻,三张饱经风霜的面孔被定格。三人都出身于359旅,也都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手臂。相隔40多年再见,他们没有把话题停留在伤残上,而是谈起部队、战友和那些已经无法赴约的人。

左齐站在照片中央,并非因为军衔最高,而是因为他的一生,几乎浓缩了这支部队的许多侧面:打过仗,负过伤,搞过生产,做过民族工作,晚年还练成了左手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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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左齐出生在江西永新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原名左富贵。16岁时,大革命的影响进入乡村,他参加少先队、赤卫队,接触到土地革命。那时的少年左齐,已经开始显露出与文字打交道的能力。

1929年,他加入共青团,后来进入教师讲习班学习。1932年参加红军,同年转为中共党员,曾任红八军第二十二师师部文书。行军打仗之余,他坚持写日记,还替战友写家信、教士兵识字。战士们叫他“左先生”,这个称呼带着亲切,也说明他在队伍中的另一种作用。

1934年,红军部队行动期间,左齐腿部负伤。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伤口感染后只能进行手术,疼痛一度让他昏厥。伤势未愈,后方又遭袭击,他曾躲进稻草堆,才避过敌军搜捕。

这段经历没有让他离开战斗岗位。红六军团转战途中,敌机不断袭扰。一次,担任后卫的部队遭到飞机追击,左齐与连长商量后,利用地形组织步枪齐射,击落敌机。后来,这一战例被写入部队战史。

真正改变他一生的伤势,发生在1938年冬天。八路军第三五九旅第七一七团在蔚涞公路设伏,准备打击日军运输队。部队在冰雪中隐蔽了一天两夜,日军车队进入伏击圈后,战斗迅速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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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中,一挺重机枪突然发生故障。左齐当时担任团参谋长,立即赶到阵地排除故障。日军火力压来,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臂,伤口大量出血。卫生人员用止血带包扎后,担架队连夜转运,却在山路中迷失方向,救治因此被耽搁。

到达后方时,白求恩检查发现,左臂已经坏死,必须截肢,否则将危及生命。王震把消息告诉左齐时,他沉默了很久。失去右臂,意味着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都要重新开始。

“保住性命,才能继续革命。”王震劝他。

左齐最终接受手术。白求恩亲自为他截去右臂,术后换药时,左齐坚持不用吗啡,疼得满头大汗,却没有责怪任何人。对这名年轻干部来说,截肢不是战斗的结束,而是另一场考验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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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期间,他最难受的不是疼痛,而是不能回到部队。于是,左齐开始训练左手写字。起初笔杆握不稳,字迹歪斜,写几行便手臂酸痛。他没有急于求成,每天反复练习,后来不仅能够写信、作记录,还写出过二十多行的诗。

1939年后,左齐到延安学习,之后担任第三五九旅政治部组织科科长。生活稳定下来,战友们开始操心他的婚事。王震常拿这件事开玩笑,鼓动大家给他介绍对象。

经人撮合,左齐认识了陆桂杰。她当时只有18岁,刚加入中国共产党。由于语言和表达方式不同,最初的接触颇有些尴尬。左齐后来主动对她说:“你若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们还是同志。”这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两人结为夫妻。

婚后,陆桂杰陪伴左齐走过了战争、生产和地方工作的岁月。左齐不能像普通战士那样使用工具,便给自己制作短柄锄头。南泥湾大生产期间,他担任第七一八团政委,既参与开荒,也负责后勤,常常亲自做饭、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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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毛泽东在延安干部会议上提到左齐,说他失去右臂后,不能正常抡锄头,便在营里做饭,再把饭送到山上给战士们吃。左齐还用特制的工具参加劳动,部队称赞他“打仗是英雄,劳动是模范”。

1949年底,左齐随王震率部进军新疆,参与南疆接管和建政工作。他深入五个地区、三十个县,重视培养少数民族干部,也注意尊重当地风俗。有一次,维吾尔族老人因他拒收食物,误以为解放军看不起自己。左齐得知后,带着方糖和砖茶登门道歉,并承认自己不了解当地习惯。

1955年,左齐被授予少将军衔。359旅中,晏福生、左齐、彭清云三位将领都因负伤失去一只手臂,战友们笑称他们是“第三五九旅的一把手”。

晚年离开工作岗位后,左齐把更多时间用在读书、写诗和练习毛笔字上。右臂留下的空袖管没有妨碍他提笔,反而使左手越来越稳。那幅1979年的合影之后,他仍坚持创作,最终被熟人称为“左手书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