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溪的水在夜里泛着墨色,风一吹,就起细碎的涟漪,像谁藏在水底的呼吸。
陈麦攥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长,他站在槐溪的石桥上,脚边是他刚撒的一包纸钱,风卷着纸灰打旋,落进溪里就碎成了星子。
他总做一个梦,梦到槐溪的水鬼,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长发湿得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个亮着蜡烛的纸灯,一飘一飘地从溪里出来,追着他喊:“陈麦,陪我玩。”
那天暴雨,他躲在家里看动画片,听到小倩的妈妈在槐溪边喊她,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他是怀着疑惑来的,想知道梦里的水鬼是不是小倩,想问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桥的尽头,槐溪的拐弯处,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穿一身蓝布衫,长发湿得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个亮着蜡烛的纸灯,一飘一飘地从溪里出来。
陈麦的腿瞬间软了,他想跑,脚却钉在地上,那身影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张小脸,额角有个小小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是小倩。
“陈麦。”小倩的声音和梦里一样,细溜溜的,带着溪水的凉意,“你终于来了。”
陈麦的喉咙里滚不出声音,他看着小倩,纸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溪水里的倒影和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两个重叠的影子。“你……你是水鬼?”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麦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想起当年的事,暴雨那天,妈妈不让他出门,说槐溪涨水了,他趴在窗口,看着小倩的身影在溪里晃,想喊她,却被妈妈拉回了屋,后来就听到了小倩溺亡的消息。
他一直愧疚,以为是自己没喊她,才导致她出事,可他从来没敢想,小倩一直在槐溪等他,等了二十八年。
“我给你带了河灯。”陈麦蹲下来,把怀里的纸灯点着,放进溪里,纸灯顺着水流飘向小倩,烛火在水里晃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小倩伸手接,指尖刚碰到纸灯,就有溪水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她的身影变得透明,像要化在风里。“陈麦,你看,河灯亮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终于可以走了。”
纸灯飘进了溪里,小倩的身影也跟着飘向溪底,陈麦站在石桥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墨色的水里,风卷着纸灰打在他脸上,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小倩总说要和他一起放河灯,要做他的新娘,要一辈子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陈麦在槐溪的石桥上醒过来,手里攥着半根没燃尽的香,溪水里飘着一个亮着蜡烛的纸灯,岸边的草丛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田螺壳,壳上刻着他的名字和小倩的名字。
他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亮很圆,像小倩举着的纸灯,照在槐溪的水面上,碎成了无数个星星。
后来,陈麦每年都会在小倩的忌日来槐溪边放河灯,他知道,小倩不是水鬼,是他童年里最牵挂的玩伴,是槐溪水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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