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的妻子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泛着幽光。她叫沈若云,集团上下都知道这个名字,但很少有人敢当面叫。她是董事长的第二任妻子,也是集团的财务总监,管着所有分公司的账目。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周,这么晚了还在?”

我是周远,集团总部的法务助理,入职刚满八个月。那天我是回办公室取一份落下的合同,没想到在顶层走廊碰见了她。

“沈总,我拿个文件。”

“别叫沈总,下班了。”她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栀子花味,“陪我喝一杯?”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她。顶层有个小酒吧,说是酒吧,其实就是一间摆着真皮沙发和酒柜的休息室,董事长用来招待贵客的。她拿了一瓶红酒,两只杯子,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半只靠垫的距离。她倒酒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应酬的人。酒杯递到我手里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很凉。

“你多大了?”

“二十五。”

“比我小七岁。”她抿了一口酒,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我,“你觉得我老吗?”

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脖颈线条修长,锁骨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我摇了摇头,把酒喝了一大口,心跳得厉害。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她酒杯里的酒只喝了一半,我也只喝了一杯。她拉过我的手放在她腰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

再后来就是顶层那间没有人住的套房。门卡她从包里摸出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拉得很紧,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沈若云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我,正在穿衬衫。那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她扣扣子的时候很慢,一颗一颗,像是在完成什么程序。

“沈……”

“别说话。”

她站起来,开始穿裙子,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然后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包,从里面取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补。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为什么?问她是什么意思?还是问她下次?

她扣好包,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脸上,波澜不惊,像在看一份已经批完的文件。

“满意了?”

三个字,没有温度。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我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

“你什么都不是。”她把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我要回集团陪男秘书。”

门开了,又合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叮”的一声吞掉。

我坐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床头柜上她留下了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的唇印淡淡的,是Dior 999的颜色。我不知道自己算了,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算。

到了公司,一切照旧。沈若云坐在财务总监办公室里批报表,我坐在法务部的格子间里审合同。走廊里碰到,她对我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像滑过一面玻璃。旁边的人在说话,在笑,打印机在响,饮水机在咕噜咕噜冒泡,世界运转得一切正常。

只有我知道,昨天夜里,有一个女人在我面前脱下了所有的壳。然后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又一层一层地穿回去了。

董事长姓方,五十多岁,办公室在顶层最里面。他的男秘书姓林,大家都叫他小林,二十七岁,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每天早晨八点半,小林会准时给方董泡一杯龙井,温度掐得刚刚好。方董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出差、开会、见客户,形影不离。

午休的时候我在食堂看见沈若云和小林坐一桌。小林在说什么,沈若云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种笑,昨天晚上我见过,在她拉过我的手之前。小林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很自然地吃了。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筷子戳进米饭里,一口都咽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集团马上要竞标南城的项目,方董很重视。你手里的那份股权协议,先别动。”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在讨论股票,有人在抱怨加班费,有人在约晚上去哪里喝酒。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所有人都光明磊落。

我端起餐盘,把没动的饭菜倒进了泔水桶。走出食堂的时候,正好看见小林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周远,下午方董要听法务部汇报,你准备一下。”

“好。”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昨夜沈若云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冷漠的,克制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可她拉着我的手那一刻,手心里全是汗。

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天晚上她到底是醉了,还是太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