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之电影与影像制造仍在持续地进化中,我想,这类进化方向应该不会对人类构成严重威胁(?)相反,它在创造视觉奇迹,我们已然有目共睹。
Al电影的诞生亦必然也意味着传统电影的祛魅,去中心化,甚至更为严重的,乃是传统电影无可奈何花落去地黯然退场。
传统电影的存在魅力一般基于两点:

一,视觉美感与奇观。关于这一点,Al正在迎头赶上,虽然目下影像品质仍嫌Al味过显过浓,然而这也是它进化过程中无可避免地留下的"痕迹"。
痕迹是可以随着Al进化的步伐逐渐消解的,但需要时间消化与抹除。
二,于过去,传统的电影制作因其科技手段的高妙与高超从而引发了观者对它的惊奇与神秘感,而又因惊奇与神秘,反向地造成观者的仰视与敬畏,甚至膜拜,一如远古原始初民面对巫术——-电影术也间接印证了艺术起源于原始巫术。

而现在,一个人,一台电脑,及电脑上的Al软件,就能一条龙般的完成叙事性的电影制造。也就是说,亦由于Al时代的诞生,人人都可以成为电影导演,且以导演之眼、之Al操作手段,去制造他臆想中的剧本、演员音乐与音效,并促其共同组合成终极电影影像,还无须多少制作成本。
试想2000年时我们的电影《英雄》,影像中颇具视觉冲击力的"万箭齐发",当时不仅每一枝箭均涉及一笔预算,而且此一场面的完成最终亦耗资不菲,且仍须在技术先进的发达国家合成。

而现在,仅须一个人坐在家里,用手中的鼠标就能够相对完美地抵达———抵达你预想中的影像被岸,亦即电影。
难道不是吗?
如此一来,长此以往笼罩在传统电影中的神秘与高大上,宛若达达、杜尚之后的当代艺术,被请下了神坛,人人皆可成为电影创造者,已然不再是一个幻觉,一个遥远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存在———达达与杜尚所携来的现代观念是:人人皆可以成为艺术家。亦由此,他们让艺术这个神圣概念从此祛魅,去神秘与崇高化。也就是说,本雅明言说的传统艺术的"灵晕"就此消失了,成为昔日仅可供人遥想与追忆的历史景观,从而亦让世间任何一具物品,皆可摇身一变,成为艺术作品,前提则是:要有一个纯粹艺术家的观念在背后予以支撑和引领。
传统电影衰亡的脚步在暗暗地加速,不可阻挡,这也是本雅明早在上世纪20、30年代意识到并予以验证的"机械复制时代"的当代升级版。恰巧,本雅明也是从影像类别的照像术与电影的诞生意识到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
诚然,如此一来,也就相应带来了更多的值得我们再度审视与思考的问题,比如所谓的"艺术"与高科技的关系愈来愈近了,甚至密不可分,则亦必然导致属人的气味、气息、体温与可触可感的表情愈来愈远,人亦愈来愈像《骇客帝国》中的"病毒物种",而一个更为真实的自然,与挟带人间市井味儿的世界在铺天盖地的"Al制造"中则被湮没与遮蔽了,呈现人类的,不再仅仅是"后真相"了,而是"真相"就干脆彻底 隐身与匿迹了,也就是了无踪影了。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未来对于今天的人类将意味着什么?人类又将去往何方?等待我们的又会是什么?一如Al 发明者们所承认的,他们也无法预料Al最终会给人类社会造成什么后果。
哦,还是说多了,胡思乱想,只是有一种忧患,或者说,某种不安的隐忧罢了!

朋友杨林看了我关于Al与电影未来的言说后,留言于我说:

"王老师,关于Al之于电影,我谈点个人拙见[微笑]对于那些好莱坞式商业电影来说,例如《阿凡达》和《珍珠港》等,运用Al既能大大减少制作成本,又能制造出更具视觉效果的音画。但对于那些注重艺术内涵和思想深度的文艺片来说,Al所具有的积极意义并不十分明显。看看安哲、伯格曼、维斯康蒂、基耶洛夫斯基等大师电影中那些带有深刻内涵或审美高度的镜头,哪个是Al能做出来的?我相信,如果他们在世时就有了Al的话,他们也绝不会使用Al。很明显,因为在Al出现之前的较早年代,好莱坞就可以运用高科技特技特效拍电影了,但安哲、维斯康蒂、伯格曼、基耶洛夫斯基却并不在意也更不追求这些表面的东西。"

我以为,杨林此说乃是对的,未来最有价值的非Al之电影,想必将会是以极小成本,亦即小投入,且具探索性的艺术电影,以其独立之姿和上苍之眼,置身在任何文化潮流之外,且始终以亚文化之身份对时代保持高度敏感,保持着对变动不居之时代的审视、质疑和批判。
后现代文化一般乃是迎合与拥抱时代潮流的,甚至还创造文化潮流与时代话题,本质上,它就是时代的宠儿和产物。但对时代下的文化符号,后现代又分明持有一种清醒的自觉与调侃——它以时代的文化元素为靶,戏谑般的看取时代,且与时代进行色情调逗式地玩要与嬉戏,终究属于与它处身时代的同流合污者,而非真正意义的批判者。典型者如安迪-沃霍尔———看上去在反叛,其实是与时代共游戏,并从中疯狂捞金。
所以我认为,已然走到文化尽头的后现代主义,很可能会在Al时代完成一次自我蜕变,一次自反,从而反向地掉头重新走向被它一个不小心背离的的精神父亲———现代主义。
杨林兄提及几位电影人其实也均是以影像为旗的哲人与思想家———伯格曼,安哲罗普若斯,基耶斯若夫斯基———而维斯康蒂,在他们中间则略嫌稍逊一筹,亦即在形上之哲学高度上尚欠距离。从艺术角度说,这几位故去的导演均属现代主义者,其中,亦未见有一个人与所谓后现代观念艺术扯上关系,而他们的代表作亦真正属于永恒与不朽,而非像昆汀-塔伦似的,仅在后现代文化之潮流中击起一波涟漪,一撮浪花,随后也就不过尔尔了。

2026年9月20日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