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WELEGAL法盟)
1.84万,娃哈哈成了被执行人
9月7日,一条来自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的信息,让娃哈哈再次成为舆论焦点——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新增一则被执行人信息,执行标的18472元,执行法院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26)浙0102执13900号。
1.84万,对一家年营收数百亿的企业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被执行人”三个字落在娃哈哈头上,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家成立于1993年2月的公司,注册资本约5.3亿元,法定代表人已于2025年11月变更为许思敏。股权结构上,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46%,宗馥莉持股29.4%,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基层工会联合委员会(职工持股会)持股24.6%。
虽然企查查尚未显示这1.84万的申请执行人是谁、执行依据是什么,但记者梳理娃哈哈集团近年司法案件发现,今年以来共有27起涉及娃哈哈集团的劳动争议案件出现诉讼进展。要知道,2024年同口径数据只有4起,2025年是12起。27起劳动争议里,杭州娃哈哈启力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涉及12起,杭州娃哈哈宏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涉及11起,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涉及9起。其中7起案件中,这三家公司同时为当事人。
这几家频繁与娃哈哈集团共同涉诉的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均由宗馥莉控制,并非娃哈哈集团的子公司。
法务高管接任娃哈哈集团董事
2025年11月27日,娃哈哈集团完成工商变更,宗馥莉卸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由许思敏接任。
许思敏是谁?1994年出生,浙江大学法学专业毕业。他的职业路径,对法务同行来说或许有不少值得琢磨的地方。
创业试错,法务起家。 2015年,21岁的许思敏一边创办中西快餐品牌“原牛道”,一边入职宏胜集团法务部。创业没达到预期,但法务这条路倒是越走越顺。入职不久就碰上娃哈哈与达能的商标权后续纠纷——那案子2009年打过官司,和解后还有子品牌授权的遗留问题。许思敏牵头梳理了300余件商标的使用台账,逐一厘清宏胜与娃哈哈在代工生产中的权责边界。
关键一跃:从法务到经营。 2021年,宏胜多家工厂因环保升级面临停产危机。许思敏没有停留在出具法律意见的层面,而是主动提出了一个“分阶段改造+政府补贴”的方案——既保证了产能不中断,又符合环保法规,还节省了近千万元成本。这次危机处理后,他从法务专员破格升为法务部部长。
跨界整合,进入核心。 2022年,许思敏进入娃哈哈集团法律办,从案件管理员做起,2023年1月升任法律办副主任。2024年8月宗馥莉接班后,许思敏被提拔进入权力核心,担任集团监事。此后职务变动密度惊人:2024年底接管吉林生产基地(承担东北60%产品供应),2025年3月兼任重庆涪陵基地经理,6月进入创投公司决策层。从法务条线到经营管理,他用两年多时间完成了从专业人才到复合型管理者的跨越。
2025年10月被任命为总经理,11月正式接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从法务专员到千亿企业掌门人,许思敏用了大约十年时间。
对于法务同行来说,许思敏的经历至少提供了几个值得留意的信号:
一是法务可以成为通往经营决策的路径。 在中国大型民营企业中,由法务出身的人员执掌集团全局的案例并不多见。许思敏的晋升路径——从案件管理员到法律办副主任,再到监事、生产基地负责人、总经理、董事长——至少说明 ,法务背景并非职业天花板,关键在于能否将法律思维转化为商业解决方案。 正如他在2024年11月的一次发言中所说:“法律是公司治理的重要基石。只有依法治理,公司才能稳健前行。”
二是法务的价值在于“解题”而非“设限”。 环保危机面前,他没有简单地说“不合规就不能生产”,而是提出了分阶段改造+申请补贴的合规路径——既守住了底线,又保住了业务。这种从“说不”到“说怎么做”的思维转换,或许正是法务从后台走向前台的通行证。
三是跨领域经验是法务进阶的加速器。 从法务到生产管理,从商标合规到资本运作,许思敏的履历覆盖了法务、生产、资本多个板块。在复杂商业环境中, 单一维度的专业能力或许足够做一个优秀的法务,但要做决策者,需要的是能够理解业务、识别风险、提出方案的综合能力。
当然,也有分析认为许思敏的上位“更多是多方妥协与战略平衡的结果”,“本质上可能是一个过渡性人物”。但无论如何,一个法务出身、31岁的年轻人能够在复杂的股权博弈中成为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既因宏胜履历被视作“宗馥莉体系人”,又因长期处理合规事务获得国资股东认可——这本身就是法务人员职业价值的一种体现。
宗馥莉埋下的雷开始引爆?
舆论把这1.84万的被执行记录,和宗馥莉接班后的一系列动作联系到了一起。
2024年2月宗庆后去世后,宗馥莉全面接管娃哈哈。随后,一场涉及员工、经销商、管理层的大规模调整拉开帷幕。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员工。2024年8月起,娃哈哈员工被要求将劳动合同从娃哈哈集团转签至宗馥莉实控的宏胜饮料集团。与此同时,原有的干股分红制度被取消。有媒体报道称,宗馥莉要求约6000名员工完成转签。拒绝转签的员工面临劳动合同被解除的风险。2025年2月,有员工聚集在宏胜集团门口维权,手举“宗馥莉还我年终奖”的牌子。有员工对媒体表示,年终奖(包括干股分红)相对过去减半。
劳动争议随之而来。数十名员工提起诉讼,53名退休职工将宗馥莉和娃哈哈告上法庭,请求确认相关股权回购无效。这些案件经过仲裁程序后,陆续进入法院审理阶段——这解释了为什么2025年9月以后劳动争议诉讼记录突然增多。
经销商的处境也不太好。2026年,宏胜集团内部通报显示,全国242家经销商出现接货履约问题,22家关户、220家被严重警告。有媒体报道称,宗馥莉曾单日集中清退78家经销商,另有1191家收到书面整改警告。有做了20年娃哈哈的经销商反映,今年的任务比去年同期少了20%到30%。
管理层同样未能幸免。2026年8月,宏胜集团人力资源部部长寇静被免职,降为人力资源部员工关系科科长。寇静2025年11月刚被提拔进入娃哈哈管理层出任监事,2026年6月又由监事变更为董事。从科长到部长再到董事,不到一年又被撸回科长原点——有媒体称寇静被视为宗馥莉的“心腹”。
与此同时,宗馥莉还试图推动品牌层面的切割。2025年2月至5月,宏胜饮料集团密集申请注册了数十个“娃小宗”商标。9月,宏胜系公司通知经销商从2026年起使用新品牌“娃小宗”。但仅仅一个多月后,经销商又接到通知——2026年继续销售“娃哈哈”品牌产品。“娃小宗”计划出现重大反转。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雷。2024年12月,三位自称宗馥莉“同父异母”弟妹的原告——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将宗馥莉告上香港高等法院,声称宗庆后生前通过香港汇丰银行为他们设立了总价值21亿美元的离岸信托基金。2025年8月,香港高等法院颁发非正审禁制令,冻结建浩创投汇丰银行账户约18亿美元资产。2026年7月21日,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驳回宗馥莉的上诉许可申请,维持原资产保全命令。法庭同时判令宗馥莉方支付原告方25万港元讼费。
杭州中院还在审理职工持股会24.6%股权的相关案件——50余名退休及离职原员工对2018年签署的回购协议提出异议。宗馥莉曾就此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投诉举报,要求加快处理。
1.84万的被执行金额确实不大,但放在27起劳动争议、18亿美元冻结、387件商标转让争议、“娃小宗”进退反复的大背景下,这笔钱更像一个信号——娃哈哈正在经历一场全方位的阵痛。从员工合同到经销商网络,从管理层架构到品牌战略,从遗产信托到职工股权,每一条线都在打官司。正如有媒体所言,1.84万只是引信,家里争钱、厂里争合同、外面争商标,全堆一块了。
而对于法务出身的许思敏来说,这场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曾在内部会议上表示“娃哈哈牢牢站稳了近10年业绩巅峰,实现稳健增长”。但能否在复杂的法律纠纷和治理困局中带领这家国民品牌走出泥潭,恐怕比任何一场商标官司都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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