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八年(1085),宋神宗病逝,九岁的赵煦即位,是为宋哲宗,高太皇太后临朝,起用旧党。司马光出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就是当朝首相,吕公著为尚书左丞,苏东坡受到司马光和吕公著的力荐,又加上高太后向来欣赏苏东坡才能,苏东坡官复朝奉郎,恢复正六品阶官,获授玉局祠禄,得以自海南北归,这是他人生最后的官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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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份,任命苏东坡为登州知州,元丰八年十月十五日到登州上任,到任仅五天,朝廷又下诏苏东坡为礼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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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回京途经青州。此时青州知州正是李定,字资深——乌台诗案中,弹劾苏轼、把苏轼打入大牢的核心人物。

这件事记录在苏东坡给与滕元发的信中,原文是这样:近得安道公及张郎书,甚安健。子由想已过矣。青州资深,相见极欢。今日赴其盛会也。闲恐要知,惟不罪。幸幸。

意思就是,近来收到安道公与张郎来信,得知他们身体安好。

这里提到的安道公是指张方平,字安道,尊称“安道公”,北宋名臣,苏轼父子最重要的伯乐。当年向欧阳修举荐三苏,对苏轼有知遇大恩,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号乐全居士。元丰八年已经退休,此时身体尚健。

张郎是张方平的儿子张恕,是滕元发的女婿,滕元发是张方平的亲家,所以张方平、滕元发、苏轼三人交谊很深。

文中说,估计苏辙也已经路过此地。青州李资深(李定),我与他见面十分融洽。今日正要去参加他的盛大宴席。此事姑且告知你,请勿见怪。万幸万幸。

“相见极欢”不是私怨冰释、化敌为友,属于官场体面应酬。乌台旧案犹在,公私分得很清,当面杯酒相见不失风度,朝堂议事苏轼依旧坚持是非,不会因这场宴席放弃公论。杯酒相逢,表面从容,恩怨藏于心底,正是东坡胸襟。

苏东坡在青州期间,发生了一件小事儿,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苏东坡对李定的不屑,宴席上李定请苏轼题字,苏轼以手臂疼痛推辞,委婉拒绝,守住分寸。

苏轼的人格,是中国文人品格的典范。他与李定相逢,受邀赴宴,相见从容。他并非遗忘牢狱之苦,而是公私分明,不因私怨失了待人的礼数,不把胸中芥蒂显露于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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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一生屡遭贬谪,颠沛流离,却始终心怀苍生。在密州、徐州,抗洪救灾,体恤百姓;诗文之中,少有怨毒之语,多见豁达悲悯。他坚守道义,朝堂之上敢于直言,不依附党争,不趋炎附势。

他的胸襟,不在于无是非,而在于不挟私愤;不在于无伤痛,而在于不困于怨怼。逆境之中依然宽厚待人,磨难之下依旧热爱人间。刚直守正而不失温厚,旷达通透而常怀仁心,千载之后,读其书信诗文,依然令人敬仰。

注:参考李一冰《苏东坡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