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财政报表里两个方向相反的数字,中间是一次财政结构最深的一次调整。

先看两个方向相反的数字。

财政部数据:1—8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同比下降28.6%。

同样是1—8月,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5.7%,税收收入同比增长5.9%。

一边降近三成,一边增长近百分之六。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就是今天要聊的全部。

注意,今天这篇不谈房价。只算账。

土地出让收入,是什么

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通俗说就是政府把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有偿出让给用地单位所获得的收入。

在财政口径里,它属于政府性基金预算,不属于一般公共预算。

为什么要分开?因为两本账的性质不同。一般公共预算主要靠税收,用于保运转、保民生、保工资;政府性基金预算有专项用途,土地出让收入按规定主要用于征地拆迁补偿、土地开发、城市建设。

两条线各有各的用途,但实际运行中相互关联:土地出让收入规模大,地方可支配财力就充裕;规模收缩,压力就会传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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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是个什么量级

同比下降28.6%,意味着与去年同期相比,收入减少了接近三成。

如果一笔收入原本是100,现在只剩72左右。少了的那28,不是纸面数字,是要从支出端硬生生省出来的。

而它已经连续出现了几年——不是单月的波动,是一个持续的方向。

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房地产市场的深度调整传导到了土地端。开发商的资金状况、市场预期、拿地意愿都在变化,拿地的人少了、谨慎了,出让的规模和价格就跟着走。

为什么会形成依赖

第一,时间节点。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重新划分了中央与地方的收入,此后地方需要找到稳定的、可支配的收入来源。

第二,城市化进程。过去二十多年是中国城市化最快的时期,大量人口进城,需要住房、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而城市扩张就涉及土地。

第三,模式的正反馈。土地出让带来收入,收入投入基建和公共服务,基建改善又提升土地价值。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阶段,这个循环运转得很顺畅。

第四,它不只是一次性收入。土地相关的产业链很长——房地产投资、建筑业、建材、家居,这些环节带来的是持续的税收和就业。

现在要面对什么

第一,收支的缺口。收入少了,支出刚性还在,教育、医疗、社保、工资这些是必须保的。

第二,债务的压力。过去形成的存量债务需要偿还和周转,土地收入是偿债能力的重要参考,收入下滑,偿债压力就上升。

第三,投资能力的收缩。基建、公共服务、产业引导都依赖财力,财力收紧,很多事就得往后排或者缩小规模。

第四,区域的差异。不同地方对土地收入的依赖程度不同,依赖度高的地方受冲击更直接。

钱从哪儿补

第一条路,靠税收增长。税收增长5.9%、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5.7%,说明经济活动在恢复、税基在扩大。这是最健康的补充方式。

第二条路,靠支出管理。收入收缩时,支出端必然要过紧日子——压缩一般性支出、提高资金效率、盘活存量资产。

第三条路,靠结构调整。财政的支撑点正在从土地向产业转移,哪里的产业起得来,哪里的税收就稳得住。这也是为什么各地都在做产业招商、做营商环境。

第四条路,靠转移支付和债务工具。中央对地方的转移支付可以平衡区域差异,债务工具的规范使用可以为必要建设提供资金。

这四条路叠加起来才能填上缺口,没有哪一条是万能的。

换挡,难在哪

第一,时间差。土地收入来得快、量大;培育产业、扩大税基需要时间。中间那段“新引擎还没起来、旧引擎已经减弱”的时期,是最难受的。

第二,能力差异。做土地经营和做产业培育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能力:前者靠资源和规划,后者靠服务和生态。转型考验的是地方治理能力的整体升级。

第三,区域分化。产业基础好的地方转得快,基础弱的地方转起来更吃力,区域差距可能在这个过程里被放大。

也别只看到压力

第一,它减少了经济的土地依赖。高度依赖土地出让的模式本身就有风险,容易推高地价房价,也容易积累债务。适度降低依赖,是更可持续的方向。

第二,它逼出了效率。钱少了就得花得更精,这些年推的预算绩效管理、零基预算改革,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第三,它引导了产业竞争。当土地不再是最容易的钱,各地就只能去拼产业、拼服务。长期看,这有利于形成更好的营商环境。

对普通人,该关注什么

第一,看所在城市的产业结构。一个城市的财政健康度越来越取决于它的产业。产业多元、有支柱产业的城市,抗风险能力强。

第二,看公共服务的持续性。教育、医疗、交通的投入跟地方财力直接相关,财力紧张的地方,公共服务节奏可能放缓。

第三,看就业的方向。财政支撑点转向产业,意味着产业相关的岗位会更有前景。

第四,理解“过紧日子”不是短期口号,它是一个阶段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