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前后,鼓浪屿日光岩下,蒋鼎文抬头看海。

浪拍着礁石,白沫一层一层翻上来。他刚从福建战场下来,十九路军败了,蔡廷锴、蒋光鼐等人远走香港,福州的旗帜也换了。

他心里正热。

石壁前,他把那股得意压进诗句里:“神州生气恃风霆。”

这七个字像海风,听着响亮。可那时候的蒋鼎文还不知道,风霆过后,等他的不是福建省主席的椅子。

是一副更沉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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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鼎文出身浙江诸暨,少年时读过私塾,也进过中学。辛亥年间,枪声从武昌传开,他投进学生军,往后又进陆军学堂。

他不是一开始就站在高处的人。

到广东后,他在孙中山大元帅府系统里做参谋、做副官。黄埔军校开办,他当第一期第二学生队区队长,和蒋介石的关系也在那时近了。

蒋介石看重他,用得也狠。北伐、中原大战、江西战事,一路往前推,蒋鼎文的官阶跟着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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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身上有个毛病,藏不住。

好赌。

中原大战时,郑州一带,军帐里灯火晃着。蒋鼎文和顾祝同、上官云相坐到牌桌前,一夜一夜耗,最后把部队几个月薪饷都输进去。

第二天,军需处要发饷,账上空了。蒋鼎文坐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蒋介石。

换个人,这一关未必过得去。蒋介石骂归骂,最后还是给他补了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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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底气。

到一九三三年冬,福建出事了。十九路军在上海打过日军,蔡廷锴、蒋光鼐的名字,已经和淞沪抗战绑在一起。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夜,日军进犯上海,十九路军开火抵抗。三万多官兵守在阵地上,硬把上海打成全国瞩目的战场。

可仗打完,十九路军被调进福建。表面是换防,背后却是让他们去打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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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锴等人心里不平。

十月,十九路军方面同红军秘密接触,达成停止军事行动、恢复贸易、允许革命组织活动等约定。十一月二十日,福州南校场人潮涌动,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举起“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的旗号。

蒋介石不能忍。

他调集海陆空力量入闽,蒋鼎文也带兵压上去。临行前,福建省主席的位置,像一块肉,摆在蒋鼎文眼前。

战局很快倒向南京方面。十九路军内部意见不齐,外援不稳,力量也差得太远。福州、厦门相继失守,蔡廷锴等人只得离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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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鼎文赢了。

他到鼓浪屿,站在日光岩一带,海风掀着衣襟。眼前是天水相接,脚下是刚刚平定的福建,他觉得自己该有一场大用。

于是那首诗落了下来:“劫灰重拔忆朱明,浪鼓潮音警枕醒。四顾茫茫天水碧,神州生气恃风霆。”

他写的是风霆,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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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命下来,福建省主席并没有给他。蒋介石把他派去继续参加第五次“围剿”,后来又让他在福建对付留下来的红军游击队。

那不是肥缺。

山地里的游击队不按大兵团规矩来,今天在这个村,明天进那道岭。蒋鼎文手里有兵,却常常像一拳打进雾里。

鼓浪屿的海声还在,诗里的豪气也还在石头上。只是蒋鼎文再想起那句“神州生气恃风霆”,心里大概已经换了滋味。

日光岩下,潮水又涌上来,拍在礁石上。风霆没有停,他手里的任命书,却已经把他推向另一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