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台北,张学良结束了长期受限制的生活。面对突然增多的采访和拜访,这位曾经左右东北局势的老人,没有大谈自己的功过,反而被问到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一生中最佩服谁?

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张学良见过军阀、政客、将领,也亲历过东北易帜、西安事变等重大事件。他的判断,既带有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包含一个亲历者对政治人物能力和胸襟的衡量。

在相关口述和访谈中,张学良提到的三个人,分别是父亲张作霖、毛泽东和周恩来。其中,父亲是他“佩服”的人,毛泽东令他改变了认识,而周恩来则被他视为最值得敬重的政治人物。

张作霖出身贫寒,早年做过兽医,后来进入军界,在辽东复杂的局势中一步步站稳脚跟。他并非凭借家世起家,而是靠胆识、手腕和长期经营,最终成为奉系首领。

外界对张作霖评价不一。有人称他是乱世枭雄,也有人认为他身上带有浓厚的旧式江湖气。可在张学良心里,父亲最突出的地方,不只是能打仗,更在于善于看清局势,知道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周旋。

张学良曾评价父亲,认为张作霖很懂外交,也很会利用各方矛盾为自己争取空间。那时的东北,地方势力、日本势力和北洋各派彼此牵制,稍有判断失误,便可能满盘皆输。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谈起父亲的本领时,常常不是从宏大功业说起,而是讲骑马和射击。他说张作霖骑术极好,能让马保持小步快走;打靶时也不喜欢反复瞄准,抬手便能击中远处的金属靶。

这些细节,未必足以替张作霖洗去历史上的复杂一面,却能说明张学良为何佩服他。一个没有显赫出身的人,在枪林弹雨中建立队伍,靠的绝不是运气。父亲的强悍、机敏和用人之道,早已成为张学良心中的标尺。

第二个人,是毛泽东。

张学良与毛泽东没有真正见过面,这一点他在访谈中说得很清楚。但没有见面,并不等于没有交集。1935年,东北军奉命进入陕甘地区作战,装备和兵力都占优势,却在与红军的交锋中屡遭挫败。

接连出现的结果,让张学良开始重新思考“剿共”这条路。过去他更多是从军事力量判断对手,后来才逐渐意识到,红军之所以能够在困难条件下坚持,背后有一套组织方式和政治主张。

1936年1月,毛泽东以红军名义向东北军发布公开信,劝其停止内战、共同抗日。信中没有只做口号式劝说,而是分析蒋介石借东北军消耗红军的做法,指出东北军真正的出路在抗日。

这类判断击中了张学良的现实困境。东北军将士家在关外,却被派来同红军作战,部队士气和内部情绪都在变化。张学良后来逐渐接受了联合抗日的主张,西安事变的发生,也与这种转变密切相关。

据相关回忆,张学良曾感叹:“救国,还是要走共产党的路。”这句话未必代表他在所有问题上都完全认同毛泽东,但至少说明,他已经不再把共产党仅仅看作军事对手,而是看作能够改变中国局面的力量。

至于周恩来,张学良的评价更直接。他说自己最佩服周恩来,认为对方反应快,看问题深,往往几句话就能抓住事情的核心。两人第一次会面,是1936年4月9日在延安。

那次会面地点在清凉山一带。张学良抵达后,很快认出了留着胡须的周恩来,笑着说:“你一定是周先生吧,久仰了。”周恩来则以幽默回应,初次见面的拘谨很快被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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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交谈并没有停留在客套上。东北军的处境、抗日问题、蒋介石的意图,都成为谈话内容。周恩来既能从全局分析,也能照顾张学良作为东北军领袖的处境,这种分寸感给他留下了极深印象。

西安事变后,周恩来曾劝张学良不要亲自陪蒋介石返回南京。周恩来清楚,张学良一旦失去军队和地盘,便很难再掌握自己的命运,还以邓演达的遭遇提醒他。遗憾的是,张学良没有听从劝告。

张学良后来被长期软禁,周恩来始终关注他的处境。关于周恩来数次因张学良落泪的回忆,主要见于相关人员的口述材料,细节虽有差异,但其中的牵挂并非凭空而来。

父亲代表着从底层闯出的能力,毛泽东代表着在困境中建立新局面的智慧,周恩来则让张学良感受到政治家的胸襟与分寸。三个人性格不同、道路不同,却共同构成了这位旧时代军人的判断尺度。ા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