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唐奖生技医药奖得主揭晓，细胞免疫疗法领域的三位顶尖科学家，Steven A. Rosenberg博士、Michel Sadelain博士和Carl H. June博士，因"发现和开发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和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彻底改变了血癌和实体肿瘤的治疗方法"而被授予联合荣誉。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条通往诺奖级成果的道路，铺满了数十年的质疑与孤独。
01Steven A. Rosenberg
Rosenberg40年的科学旅程促成了 NIH 以及全球范围内针对多种癌症类型的免疫疗法治疗的爆发式增长。他的旅程始于他目睹医学中最罕见的事件之一：肿瘤自发消退。
图片来源：NIH
Rosenberg 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了免疫疗法的开创性工作，当时人们对 T 淋巴细胞在癌症中的功能几乎一无所知。在 interleukin 2 (IL-2) 被描述后不久，他开始研究 IL-2 产生具有抗癌活性细胞的能力。
在最初尝试该治疗的66名转移性癌症患者中，没有迹象表明治疗有效，所有患者均死于癌症进展。然后在1984年，Rosenberg 用一种新的高剂量 IL-2 方案治疗了他的第67名患者（琳达），这名患者经历了完全癌症消退，且33年后仍在持续。
1984 年 11 月，Linda 33 岁，转移性黑色素瘤，之前所有治疗都失败了。一个月后复查，她的肿瘤开始大面积坏死；两个月后，所有病灶都在缩小；几个月后，癌症的痕迹全部消失了。
Linda 无癌35 年了。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因免疫疗法而癌症完全消退的患者。
图片来源：Steven A. Rosenberg讲述历程
"一种实验性疗法有可能永远不会奏效，"Rosenberg 说。"但当它有一次奏效时，你就知道它是可能的。"
他的团队研究表明，从黑色素瘤患者体内培养出的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s），再回输给同一患者，可促使癌症消退，证明"患者自身的淋巴细胞可以作为活体药物来治疗其疾病"。这项工作后来促成使用T细胞受体（TCRs）和嵌合抗原受体（CARs）的治疗策略。
02Michel Sadelain
Sadelain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免疫疗法的全球知名先驱。他在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想的不是"把已有的免疫细胞取出来扩增"，而是"给免疫细胞装一个导航"。用基因工程，把一个能识别癌细胞的抗体片段和T细胞的激活信号拼在一起，装进T细胞里。这样T细胞就像装了GPS，能直接找到癌细胞并干掉它。
这就是CAR——嵌合抗原受体。
1992年，Sadelain发表了第一篇关于T细胞工程的摘要。没人当回事。2002年，他和同事证明，经过工程改造的CAR-T细胞不仅能杀死肿瘤细胞，还能在体内持久存活——这意味着它不是一次性的化疗药，而是一种能在体内长期巡逻的"活的药物"。2003年，他又证明了一个关键靶点：CD19。
Sadelain后来回忆，当年很多同行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他们说，你在T细胞里塞一个人工受体，它怎么可能在体内活下来？"但他没听。2013年，他的团队报告了成人复发难治性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惊人疗效——不只是缓解，是长期生存。2017年，FDA批准了第一款CAR-T疗法。
Michel Sadelain 回忆，1990年代用CAR T细胞靶向CD19的想法曾被学术界和产业界大多数人否定。他说，推进这一概念的唯一方式就是"自己动手"。他的团队于2007年治疗了首例患者，首批靶向CD19的CAR疗法于2017年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Sadelain 特别感谢"那些在这项工作被贴上'科幻小说'标签时仍甘冒职业生涯风险的勇敢者"。
03Carl H. June
June的路，是把这件事从实验室推到了全世界的病床前。
Carl June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艾滋病患者的潜在治疗方法时，实现了 CAR-T 细胞临床开发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20世纪90年代中期，June 证明，经改造以抵御 HIV 感染的 T 细胞不仅能在人体内存活，而且能存活足够长时间以触发免疫反应。这种持久性对于长期攻击癌症至关重要，为 CAR-T 细胞在白血病患者中的首批临床试验打开了大门。
大约在那个时候，June 的第一任妻子在年仅41岁时患上了卵巢癌，并在七年后不幸去世。因此，将这一新治疗策略推进到人类肿瘤患者试验中，成为这位研究人员生命中的"头等大事"。
最终在2010年，最初两名极晚期白血病患者报名参加了当时由 June 自己设计的高度实验性试验，每人都接受了 CAR-T 细胞输注。
June 回忆说，他惊讶地看到该治疗在人类中取得了比在啮齿动物实验中更好的结果："我们治愈了很多小鼠，但最大的惊喜是这种疗法在人类中效果更好。我们的第一位患者通过单次输注被治愈，十年后体内仍有 CAR-T 细胞，尽管他后来死于 COVID-19。第二位患者仍然活着，体内继续有 CAR-T 细胞。我们从未想过它会如此有效。"
June 和 Sadelain 通过开发 CAR-T 细胞免疫疗法，带来了现代医学的范式转变。
三条路，同一个终点
Rosenberg的TIL是"把你肿瘤里已经在打仗的免疫细胞取出来，扩增后送回去"。Sadelain和June的CAR-T是"给你的免疫细胞装一个导航，让它能精准找到癌细胞"。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癌症不是只能靠化疗药和放射线从外面打，你身体里本来就有抗癌的武器，只是需要被唤醒、被增强、被重新编程。
40年前，这三个人在实验室里做这件事的时候，同行说他们疯了。40年后，唐奖把奖杯递到了他们手里。
截至目前的成果
全球已有超过3万名患者接受了CAR-T或TIL治疗。
血液肿瘤领域，CAR-T让复发难治性白血病、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的完全缓解率从不到10%提升至40%-80%。
实体瘤领域，TIL疗法在黑色素瘤、宫颈癌、肺癌等癌种中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持久应答，部分晚期患者已存活超过10年。
目前，国内也有多个CAR-T产品获批上市，用于治疗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血液肿瘤，甚至在实体瘤中也获批了胃癌这一适应症。TIL疗法虽仅在美国上市，尚未在国内正式获批，但多项临床试验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中，覆盖黑色素瘤、宫颈癌、肺癌、头颈癌等多个癌种。
Carl H. June 表示，“当已经用尽治疗选择的患者进入持久缓解时，最初只在实验室中想象的东西已经成为一个家庭可以重新开心想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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