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l 柳叶
一段似是而非的故事,
原不过是人生旅途中,
一处歇脚打尖的驿站。
遗忘,
像那件压在樟木箱深处的紫绸花服,
缎面上早褪尽了当年的红,
襟边还留着半枚没绣完的盘扣,
只余下从前浅淡的沉香。
我捻起往后余生的丝线,
窗台上,月见草簌簌落下来的半缕冷香,
一针,一针,
缝缝又补补曾经的海誓山盟,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的针脚。
从前,许多事,
是夹在蓝皮线装《漱玉词》里的照片,
相纸边缘盖着照相馆的钢印,
被穿堂风的指尖,
轻轻翻了一遍,又一遍。
紫薇又落了几朵,
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谁是当年的前缘,谁是如今的尘痕,
谁又把最好的年华,
悄无声息,付给了案头那盏煤油灯,
慢慢流走的,灯畔星霜。
那时候院角的紫竹纤细悠长,
风一吹,枝条轻轻荡起秋千,
像隔着半座种满白梅的院子,频频招手,
偏要把往后的余生,
都交付给爬满青苔的墙根,
一点一点,慢慢攀。
那夜,案头红豆煮的青粥,
还留着灶火的余温,
像一盏刚好的清茶。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
我端起杯中酒的余温,
一口一口,慢慢品。
烟灰从烟盒边轻轻抖落,
被穿堂风卷着,
一直飘到巷口外,
铺着青石板的弄堂尽头,
像多年前并肩走过的那座老石桥,
断了之后,
桥边的野草青了又黄,
墙根的报贩叫卖声远了又远,
就再也没有人想着,要去修修补补。
桌上的酒,早已经空了半瓶,
醉到分不清杯盏的轮廓,
醉到月上三竿,
清辉悄悄漫过半开的雕花窗棂。
留声机里的唱片早停了转动,
唱针斜斜搁在纹道尽头,
再也没往下走。
眼睛就这么微微闭合着,
半分,也不愿睁开,
怕一睁眼,就看见空了半座的厢房。
也不言半句悲欢,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藤椅上,
细数檐下铜铃,
轻轻摇过的每一寸岁华。
明知道那杜鹃花长在南山之坡,
漫山开的,骄艳似火,
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抬眼,
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青山,
不问,你坐着黄包车归来的日期。
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在摇曳的油灯下,一层叠着一层,
压在半张没寄出去的信笺上,
墨迹早被灯影烘得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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